要的。

瑞宣不大教小孩。他好象是儿女的朋友，而不是父亲。他总是那么婆婆妈妈的和他们玩耍和瞎扯。等到他不兴的时候，孩们也自然的会看不对，而离他远远的。当韵梅孩的时候，他可是绝对守中立，不护着孩，也不给她助威。他以为夫妻若因教儿女而打起架来，就不但不了儿女，而且把整个的家秩序完全破坏了。这最不上算。假若小顺儿的妈从丈夫那里得到教儿女的"特权"，她可还另有困难，当她使用职权的时候。婆母是个明白人：当她教自己的孩的时候，她的公平与决差不多是与韵梅相同的。可是现在她老了。她仍然愿意教孙辈所受的束与昔年自己的儿所受的一样多，一样好；但是，也不是怎的，她总以为儿媳妇的法似乎太严厉，不合乎适可而止的中。她本想不声，可是声音仿佛没经她的同意便自己去了。

即使幸而通过了祖母这一关，小顺儿们还会向太爷爷请救，而教妈妈的掌或苕帚疙疸落了空。在祁老人中，重孙儿孙女差不多就是小天使，永远不会有任何过错；即使有过错，他也要说："孩哪有不淘气的呢？"

祁老人与天佑太太而外，还有个瑞丰呢。他也许不甚兴闲事，但是赶上他兴的时候，他会掩护看小顺儿与妞，使他们不但挨不上打，而且教给他们怎样说谎扯的去逃避责罚。

现在，瑞宣刚走街门，便听到了小顺儿的尖锐的，多半是为求救的，哭声。他知韵梅最讨厌这哭声，因为这不是哭，而是呼唤祖母与太爷爷来涉。果然，他刚走到枣树旁，南屋里的病人已坐起来，从窗上的玻璃往外看。看到了瑞宣，老太太把他叫住："老大！别教小顺儿的妈老打孩呀！这些日啦，孩们吃也吃不着，喝也喝不着，还一个劲儿的打，受得了吗！"

瑞宣心里说："妈妈的话跟今天小顺儿的犯错儿挨打，差不多没关系！"可是，他连连的，往"战场"走去。他不喜跟病着的母亲辩论什么。

"战场"上，韵梅还瞪着大睛责备小顺儿，可是小顺儿已极安全的把脸藏在太爷爷的手掌里。他仍旧哭得很厉害，表示向妈妈挑战。

祁老人一面给重孙泪，一面低声嘟囔着。他只能低声的，因为第一，祖公对孙媳妇不大好意思声的斥责；第二，他准知孙媳妇是讲理的人，决不会错打了孩。"好乖孩！"他嘟囔着："不哭啦！多么好的孩，还打哪？真！"瑞宣听来：假若祖母是因为这一程的饮差一，所以即使孩犯了过也不该打；太爷爷便表示"多么好的孩"，而本不应当责打，不"好"孩淘多大的气！

小妞见哥哥挨打，唯恐连累了自己，藏在了自以为很严密，而事实上等于不藏的，石榴盆后面，两个小卜哒卜哒的从盆沿上往外偷看。

瑞宣从祖父一直看到自己的小女儿，没说什么来便走屋里去。到屋里，他对自己说："这就是亡国的家教育，只有泪，哭喊，不合理的袒护，而没有一气儿！钱老人盼望有个会打仗的孩，这表明钱诗人——受过日本人的毒打以后——彻底的觉悟过来：会打仗的孩是并不多见的，而须赶快的产生下来。可是，这是不是晚了一些呢？日本人，在占据着北平的时候，会允许中国人自由的教育小孩，把他们都教育成敢打仗的战士吗？钱诗人的醒悟恐怕已经太迟了？"正这么自言自语的叨唠，小妞忽然从外面跑来，院中也没了声音。瑞宣晓得院中已然风平狼静，所以小妞才开始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