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尘土，用手帕了脸，又卷了卷袖，才坐在了金三爷的对面。他的神向金三爷要茶，脸上表示他须先说些闲话儿，而不忙着去诊治病人。假若他的行象说相声的，他的习惯是地北平人的——在任何时间都要摆闲暇自在的样来，在任何急迫中先要说些闲话儿。

金三爷，特别是在战胜了冠晓荷以后，不想扯什么闲盘儿，而愿直截了当的作些事。

"病人在那屋里呢！"他用大烟袋指了指。

"呕！"大夫的不兴与惊异掺混在一块儿，这么了声儿，怕金三爷领略不来其中的滋味，他又"呕"了一声，比第一声更沉重一些。

"病人在那屋里呢！快着，我告诉你！"金三爷立了起来，红鼻向大夫发着威。

大夫觉得红鼻与敌兵的刺刀有相等的可怕，没敢再说什么，象条小鱼似的溜开。看见了瑞宣，他仿佛立刻到"这是个好打代的人"。他又挽了挽袖，睛躲着病人，而去挑逗瑞宣。

瑞宣心中也急，但是老实的狗见了贼也不会声的叫，他还是婆婆妈妈的说："医生，请来看看吧！病得很重！""病重，并不见得难治。只要断症断得准，下药下得对！断症最难！"大夫的始终没看病人，而很有力量的看着瑞宣。"你就说，那么大名气的尼古拉，诊费二百元，汽车接送，对断症都并没有把握！我自己不敢说明，对断症还相当的，相当的，准确！"

"这位老先生是被日本人打伤的，先生！"瑞宣想提日本人来，激起大夫一义愤，好快快的给调治。可是，瑞宣只恰好把大夫的话引到另一条路上来："是的！假若日本医生随着胜利都到咱们这儿来挂牌，我就非挨饿不可！我到过日本，他们的医药都相当的发达！这太可虑了！"金三爷在外屋里发了言："你磨什么豆腐呢？不快快的治病！"

瑞宣觉得很难以为情，只好满脸陪笑的说："他是真着急！大夫，请过来看看吧！"

大夫向外面瞪了一，无可如何的把钱先生上盖着的夹袍拉开，象看一件丝毫无意购买的东西似的，随便的看了看。

"怎样？"瑞宣急切的问。

"没什么！先上白药吧！"大夫转去找药箱。"什么？"瑞宣惊讶的问，"白药？"

大夫找到了药箱，打开，拿一小瓶白药来。"我要是给它个外国名字，告诉你它是拜耳的特效药，你心里大概就舒服了！我可是不欺人！该用西药，我用西药；该用中药，就用中药；我是要沟通中西医术，自成一家！"

"不用听听心脏吗？"瑞宣看不能打倒白药，只好希望大夫施展些于白药的本事。

"用不着！咱们有消炎的好药，吃几片就行了！"大夫又在小箱里找，找几片白的"布朗陶西耳"来。

瑞宣晓得那些小白片的用与用法。他很后悔，早知大夫的办法是这么简单，他自己就会治这个病，何必白三十元钱呢！他又发了问，还希望大夫到底是大夫，必定有些他所不知的招数："老人有神经错，是不是——""没关系！上疼，就必影响到神经；吃了我的药，上不疼了，心里也自然会平静起来。要是你真不放心的话，给他买七厘散，或三黄宝蜡，都极有效。我不骗人，能用有效的中国药，就不必多教洋药房赚去咱们的钱！"瑞宣没了办法。他很想自己去另请一位明的医生来，可是看了看窗外的月影，他只好承认了白药与布朗陶西耳。"是不是先给伤消一消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