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十一多钟了，还是没有人来。瑞丰的心凉了半截。他的话，他的酒量，他的酬应天才，今天全没法施展了！"真奇怪！人们因为关城就不来往了吗？北平人太气！太气！"

他叼着烟卷儿在屋中来回的走，中嘟囔着。"哼！不来人才好呢！我就讨厌那群连牙也不刷的老婆老们！"二太太撇着嘴说。"我告诉你，丰，赶到明儿个老三的事犯了，连条狗也甭想这个院来！看看钱家，你就明白了！"

瑞丰恍然大悟："对呀！不都是关城的缘故，倒恐怕是老三逃走的事已然吵嚷动了呢！"

"你这才明白！木脑袋！我没早告诉你吗，咱们得分去另过吗？你老不听我的，倒好象我的话都有毒似的！赶明儿老三的案犯了，尊家也得教宪兵捆了走！""依你之见呢？"瑞丰拉住她的胖手，轻轻的拍了两下。"过了节，你跟大哥说：分家！"

"咱们月间的收太少哇！"他的小脸上皱起许多细纹来，象个半熟了的仔儿似的。"在这里，大嫂是咱们的义务老妈；分去，你又不会作饭。"

"什么不会？我会，就是不作！"

"不怎样吧，反正得雇女仆，开销不是更大了吗？""你是死人，不会去活动活动？"二太太仿佛到疲乏，打了个大款式的哈欠；大红嘴张开，象个小火山似的。"哟！你不是说话太多了，有累的慌？"瑞丰很关切的问。

"在舞场，公园，电影园，我永远不觉得疲倦；就是在这里我才老没有神；这里就是地狱，地狱也许比这儿还闹儿！"

"咱们找什么路呢？"他不能承认这里是地狱，可是也不敢撞太太，所以只好发问。

她的胖指指着西南："冠家！"

"冠家？"瑞丰的小脸上登时发了光。他久想和冠家的人多有来往，一来是他羡慕晓荷的吃喝穿，二来是他想跟两位小勾搭勾搭，开开心。可是，全家的反对冠家，使他不敢特立独行，而太太的束又教他不敢正看第与招弟。

今天，听到太太的话，他兴得象饿狗得到一块骨。"冠先生和冠太太都是有本事的人，跟他们学，你才能有起！可是，"胖太太说到这里，她的永远缩缩着的脖居然了起来，"你要去，必得跟我一！要是偷偷的独自去和她们耍骨，我砸烂了你的！"

"也不至有那么大的罪过呀！"他扯着脸不害羞的说。他们决定明天去给冠家送节礼。

瑞宣的忧虑是很多的，可是不便在外面。为目前之计，他须招老太爷和妈妈喜。假若他们因忧郁而闹病，他上就会到更多的困难。他暗中去关照了瑞丰，建议给父亲，嘱托了常二爷："吃饭的时候，多喝几杯！拚命的闹哄，不给老人家发牢的机会！"对二弟妹，他也投递了降表："老太爷今天可不兴，二妹，你也得帮忙，招他笑一笑！办到了我过了节，请你看电影。"

二得到这个贿赂，这才答应来和大家一同吃饭；她本想独自吃什么，故意给大家下不来台的。

把大家都运动好，瑞宣用最悦的声音叫："顺儿的妈！

开饭哟！"然后又叫瑞丰："老二！帮着拿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