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脑版
首页

搜索 繁体

孤独者(3/7)

他那词气的冷峭,实在又使我悚然。但我还解他说:

“我看你的本家也还不至于此。他们不过思想略旧一罢了。譬如,你那年大哭的时候,他们就都心地围着使劲来劝你…。”

“我父亲死去之后,因为夺我屋,要我在笔据上画押,我大哭着的时候,他们也是这样心地围着使劲来劝我…。”他两向上凝视,仿佛要在空中寻那时的情景来。

“总而言之:关键就全在你没有孩。你究竟为什么老不结婚的呢?”我忽而寻到了转舵的话,也是久已想问的话,觉得这时是最好的机会了。

他诧异地看着我,过了一会,光便移到他自己的膝髁上去了,于是就烟,没有回答。



但是,虽在这一百无聊赖的境地中,也还不给连殳安住。渐渐地,小报上有匿名人来攻击他,学界上也常有关于他的言,可是这已经并非先前似的单是话柄,大概是于他有损的了。我知这是他近来喜发表文章的结果,倒也并不介意。S城人最不愿意有人发些没有顾忌的议论,一有,一定要暗暗地来叮他,这是向来如此的,连殳自己也知。但到天,忽然听说他已被校长辞退了。这却使我觉得有些兀突;其实,这也是向来如此的,不过因为我希望着自己认识的人能够幸免,所以就以为兀突罢了,S城人倒并非这一回特别恶。

其时我正忙着自己的生计,一面又在接洽本年秋天到山去当教员的事,竟没有工夫去访问他。待到有些余暇的时候,离他被辞退那时大约快有三个月了,可是还没有发生访问连殳的意思。有一天,我路过大街,偶然在旧书摊前停留,却不禁使我觉到震悚,因为在那里陈列着的一汲古阁初印本《史记索隐》〔6〕,正是连殳的书。他喜书,但不是藏书家,这,在他是算作贵重的善本,非万不得已,不肯轻易变卖的。难他失业刚才两三月,就一贫至此么?虽然他向来一有钱即随手散去,没有什么贮蓄。于是我便决意访问连殳去,顺便在街上买了一瓶烧酒,两包生米,两个熏鱼

他的房门关闭着,叫了两声,不见答应。我疑心他睡着了,更加大声地叫,并且伸手拍着房门。

去了罢!”大良们的祖母,那三角的胖女人,从对面的窗白的来了,也大声说,不耐烦似的。

“那里去了呢?”我问。

“那里去了?谁知呢?——他能到那里去呢,你等着就是,一会儿总会回来的。”

我便推开门走他的客厅去。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7〕,满是凄凉和空空,不但所余无几了,连书籍也只剩了在S城决没有人会要的几本洋装书。屋中间的圆桌还在,先前曾经常常围绕着忧郁慷慨的青年,怀才不遇的奇士和腌脏吵闹的孩们的,现在却见得很闲静,只在面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我就在桌上放了酒瓶和纸包,拖过一把椅来,靠桌旁对着房门坐下。

的确不过是“一会儿”房门一开,一个人悄悄地影似的来了,正是连殳。也许是傍晚之故罢,看去仿佛比先前黑,但神情却还是那样。

“阿!你在这里?来得多久了?”他似乎有些喜

“并没有多久。”我说“你到那里去了?”

“并没有到那里去,不过随便走走。”

他也拖过椅来,在桌旁坐下;我们便开始喝烧酒,一面谈些关于他的失业的事。但他却不愿意多谈这些;他以为这是意料中的事,也是自己时常遇到的事,无足怪,而且无可谈的。他照例只是一意喝烧酒,并且依然发些关于社会和历史的议论。不知怎地我此时看见空空的书架,也记起汲古阁初印本的《史记索隐》,忽而到一淡漠的孤寂和悲哀。

“你的客厅这么荒凉…。近来客人不多了么?”

“没有了。他们以为我心境不佳,来也无意味。心境不佳,实在是可以给人们不舒服的。冬天的公园,就没有人去…。”

他连喝两酒,默默地想着,突然,仰起脸来看着我问“你在图谋的职业也还是毫无把握罢?…”

我虽然明知他已经有些酒意,但也不禁愤然,正想发话,只见他侧耳一听,便抓起一把生米,去了。门外是大良们笑嚷的声音。

热门小说推荐

最近更新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