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的。但一天一天，无非是死的寂静。

我比先前已经不大门，只坐卧在广大的空虚里，一任这死的寂静侵蚀着我的灵魂。死的寂静有时也自己战栗，自己退藏，于是在这绝续之，便闪无名的，意外的，新的期待。

一天是沉的上午，太还不能从云里面挣扎来；连空气都疲乏着。耳中听到细碎的步声和咻咻的鼻息，使我睁开。大致一看，屋里还是空虚；但偶然看到地面，却盘旋着一匹小小的动，瘦弱的，半死的，满灰土的…。

我一细看，我的心就一停，接着便直起来。

那是阿随。它回来了。

我的离开吉兆胡同，也不单是为了房主人们和他家女工的冷，大半就为着这阿随。但是“那里去呢？”新的生路自然还很多，我约略知，也间或依稀看见，觉得就在我面前，然而我还没有知跨那里去的第一步的方法。

经过许多回的思量和比较，也还只有会馆是还能相容的地方。依然是这样的破屋，这样的板床，这样的半枯的槐树和紫藤，但那时使我希望，欣，，生活的，却全都逝去了，只有一个虚空，我用真实去换来的虚空存在。

新的生路还很多，我必须跨去，因为我还活着。但我还不知怎样跨那第一步。有时，仿佛看见那生路就像一条灰白的长蛇，自己蜿蜒地向我奔来，我等着，等着，看看临近，但忽然便消失在黑暗里了。

初的夜，还是那么长。长久的枯坐中记起上午在街所见的葬式，前面是纸人纸，后面是唱歌一般的哭声。我现在已经知他们的聪明了，这是多么轻松简截的事。

然而君的葬式却又在我的前，是独自负着虚空的重担，在灰白的长路上前行，而又即刻消失在周围的严威和冷里了。

我愿意真有所谓鬼魂，真有所谓地狱，那么，即使在孽风怒吼之中，我也将寻觅君，当面说我的悔恨和悲哀，祈求她的饶恕；否则，地狱的毒焰将围绕我，猛烈地烧尽我的悔恨和悲哀。

我将在孽风和毒焰中拥抱君，乞她宽容，或者使她快意…。

但是，这却更虚空于新的生路；现在所有的只是初的夜，竟还是那么长。我活着，我总得向着新的生路跨去，那第一步，——却不过是写下我的悔恨和悲哀，为君，为自己。

我仍然只有唱歌一般的哭声，给君送葬，葬在遗忘中。

我要遗忘；我为自己，并且要不再想到这用了遗忘给君送葬。

我要向着新的生路跨第一步去，我要将真实地藏在心的创伤中，默默地前行，用遗忘和说谎我的前导…。

一九二五年十月二十一日毕。

〔1〕本篇在收本书前未在报刊上发表过。

〔2〕会馆旧时都市中同乡会或同业公会设立的馆舍，供同乡或同业旅居、聚会之用。

〔3〕长班旧时官员的随仆人，也用来称呼一般的“听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