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非全懒，坐待鹃声午夜收。

半老无官诚快事，文章为命酒为魂。

情每视长好，浅醉唯知诗至尊！

送雨风来柳岸，借书人去掩柴门。

庄生蝴蝶原游戏，茅屋孤灯照梦痕。

中年无望返青，且作江湖狼人；

贫未亏心眉不锁，钱多买酒友相亲。

文惊俗千铢贵，诗写幽情半日新，

若许太平鱼米贱，乾坤为宅置闲。

历世于今五九年，愿尝死味懒修仙。

一张苦脸唾犹笑，半老白痴醉且眠。

每到艰危诗蜀，略知离命由天；

若应啼泪须加罪，敢盼来生代杜鹃！——

①诗作有：《北碚辞岁》雾里梅江山烟，小三峡外又新年。病中逢酒仍须醉，家在卢沟桥北边。《述怀》辛酸步步向西来，不到河清眉不开。后声名留气节，前风愧诗才；论人莫逊秋笔，世方知圣哲哀；四海飘零余一死；青天尚在敢心灰！

夏天，能够住在有竹林的乡间，喝两杯白，诹几句旧诗，不论怎么说，总算说得过来。一到冬天，在过去的两年里，可就不这么乐观了。冬天，我总住在城里。人多，空气坏，饮欠佳，一面要写文卖钱，一面还要办理大家委托的事情；于是，由忙而疲，由疲而病；平价米的一些养份显然是不够支持这原本不健的躯的。一病倒，诸事搁浅；以吃药与静卧代替了写作与奔走。用不着招急生气呀，病是立意要折磨人的，并不怕我们向它恫吓与示威啊。病，客观的来说，会使人多一些养气的工夫。它用折磨，苦痛，挑动你，压迫你；你可千万别生气，别动肝火，那样一来，病便由小而大，由大而重，甚至带着你的生命凯歌而归。好，不抵抗，逆来顺受，使它无可如何。多咱它羞而退，你便胜利了。就是这样，我总是慢慢的把病敷衍走；大半已是天了。残夏到，我便又下了乡，留着神，试着步，天天写一文章；闲来无事便哼一半首诗。

三、四大皆空

“七七”抗战后，我由济南逃来。北平又像庚那年似的被鬼占据了。可是母亲日夜惦念的幼却跑西南来。母亲怎样想念我，我可以想象得到，可是我不能回去。每逢接到家信，我总不敢上拆看，我怕，怕，怕，怕有那不祥的消息。人，即使活到八九十岁，有母亲便可以多少还有孩气。失了慈母便像在瓶里，虽然还有有香，却失去了。有母亲的人，心里是安定的。我怕，怕，怕家信中带来不好的消息，告诉我已是失了的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