概也因为这个。板下面，没有光，没有空气，一个猫人，带着一群母猫——引用公使太太的官话——臭，，，丑…我后悔了，这家看与不看没什么重要。但是已了房钱，况且，我到底得设法到下面去看看，不是怎样的难堪。

她们都去了，我是否应当现在就下去看看？不对，公使太太嘱咐我不要下去，偷偷的窥探是不光明的。正在这么犹豫，墙上公使太太的又回来了：“快去，不要私自往下面看，不面！”

我赶的爬下去。找谁去呢？只有小蝎可以谈一谈，虽然他是那么悲观。但是，上哪里去找他呢？他当然不会在家里；在街上找人和海里摸针大概一样的无望。我横着挤了人群，从远望望那条街。我看清楚：城的中间是贵族的住宅与政府机关，因为房比左右的着很多。越往两边去越低越破，一定是贫民的住和小铺。记清了这个大概就算认识猫城了。

正在这个当儿，从人群挤十几个女的来。白脸的一定是女的，从远我也能认清了。她们向着我来了。我心中有不得劲：由公使太太与大蝎给我的印象，我以为此地的妇女必定是极服从，极老实，极不自由的。随便跑，象这十几个女的，一定不会是有规矩的。我初到此地，别叫人小看了我，我得小心着。我想到这里，便开始要跑。“开始作观察的工作吗？”小蝎的声音。

我仔细一看，原来他在那群女郎的中间裹着呢。

我不用跑了。一展的工夫，我与小蝎被围在中间。“来一个？”小蝎笑着说。睛向四围一转：“这是，这是迷，比迷叶还迷的迷，这是星…”他把她们的名字都告诉给我，可是我记不全了。

迷过来向我挤了挤，我打了个冷战。我不知怎样办好了：这群女是什么的，我不晓得。设若都是坏人，我初来此地，不应不惜名誉；设若她们都是好人，我不应得罪她们。说实话，我虽不是个恨恶妇女的人，可是我对女似乎永远没什么好。我总觉得女的好粉是一好作虚伪的表示。自然，我也见过不粉的女，可是，她们不见得比别的女少一虚伪。这心理并不使我对女减少应有的敬礼，敬而远之是我对女的态度。因此我不肯得罪了这群女郎。

小蝎似乎看我的退两难了。他闹着玩似的用手一推她们“去！去！两个哲学家遇见就不再要你们了。”她们唧唧的笑了一阵，很知趣的挤人群里去。我还是发愣。“旧人多娶妾，新人多娶妻，我这厌旧恶新的人既不娶妻，又不纳妾，只是随便和女游戏游戏。敷衍，还是敷衍。谁敢不敷衍女的呢？”

“这群女的似乎——”我不知怎样说好。

“她们？似乎——”小蝎接过去：“似乎——是女。压制她们也好，她们也好，尊敬她们也好，迷恋她们也好，豢养她们也好；这只随男人的思想而异，女自己永远不改变。我的曾祖母粉，我的祖母粉，我的母亲粉，我的妹妹粉，这群女粉，这群女的孙女还要粉。把她们锁在屋里要粉，把她们放在街上还要粉。”“悲观又来了！”我说。

“这不是悲观，这是抬女，尊敬女，男一天到晚瞎胡闹，没有息，忽而变为圣人，忽而变为禽兽；只有女，惟独女，是始终纯洁，始终是女，始终奋斗：总觉得天生下来的脸不好，而必些白粉。男设若也觉得圣人与禽兽的脸全欠些白，他们当然不会那么没羞没耻，他们必定先顾脸面，而后再去瞎胡闹。”

这个开玩笑似的论调又叫我默想了。

小蝎很得意的往下说：“刚才这群女的，都是‘所谓’新派的女。她们是我父亲与公使太太的仇敌。这并非说她们要和我父亲打架；而是我父亲恨她们，因为他不能把她们当作迷叶卖了，假如她们是他的女儿；也不能把她们锁在屋里，假如她们是他的妻妾。这也不是说她们比我的母亲或公使太太多些力量，多些能，而是她们更象女，更会不作事，更会不思想——可是极会往脸上粉。她们都可，就是我这不一切的人也得常常敷衍她们一下。”

“她们都受过新教育？”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