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而不抓玩简直不算小孩，而是个妖。可是太太不能公了，她早和刘妈商议好应用哪几件东西去试试天赐。太太有块小铜图章，是她父亲的遗，虽然只是块个人的图章，可是看着颇近乎衙门里的印。太太最注意这件官得作、骏得骑的代表。老刘妈建议：应把这块印放在最易抓到的地方，而且应在印钮——一个小狮——上拴起一束线，以便引起注意。其次便是一枝笔，一本小书；二者虽不如到成功伸手抓印的那么有息，可是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笔与书也是作官的象征，不过是稍绕一弯儿。再其次是一个大铜钱，自从在咸丰年间铸成就没用过，非常的光亮。这是为敷衍老者，他是把钱放在官以上的人；天赐既是老爷和太太共同的产业，总得敷衍老者一下。

至于老者呢，他目下以为卤面于一切，很有意加一把羹匙，表示有卤面吃的意思——一个人有面吃，而且随便可以加卤，也就活得过儿了。可是他并没向太太去建议，少和太太办涉是使卤面确能消化的方法，这个人专会为肚而牺牲了理想。

纪妈当然没有发言权。四虎向老刘妈打听明白，心中觉得不平。这太不公了。况且怎见得哗啷便比铜钱低呢？可是，他自有办法。

一个非常丽的秋天，浅远的蓝天上飞着些留恋的去燕。天赐抓周礼在正午举行，在桂香里飘来一两声鸣。老刘妈把御定的几项件都放在铜盘上，请太太过目。然后纪妈抱来天赐，他的脸还是搭拉着，仿佛一也没看一周年有什么可乐。虽然眉已有相当的步，长稀稀的几。可是鼻更向上卷了些“不屑于”的神气十足。

老爷为保养肚，带着里边的三碗卤面，已在床上打开了不很宜于秋气的大呼。四虎请了他一次，他囔嘟了几声，不知是要添卤，还是纯粹为嘟囔而嘟囔。不怎样吧，他依旧睡下去。

四虎回来报告：

“老爷睡了；我替他吧？”

“你是什么东西？”太太说。

四虎也楞住了，他自己不知他是什么东西——这本是世上最难答的一个问题。可是他搭讪着站在屋里，手着大褂的袋，太太也没再驱逐他。

老刘妈比太太还心，一个劲嘱咐天赐“抓那个有绳纽的小印，老乖！”

天赐用小看了看铜盘，刚一伸手又缩回去，把大拇指放在中，好象是要想一看。屋中的空气十分的张。手指，放在鼻前端详了一番，觉得右手拇指不明，把左手的换上来咂着。咂着似乎不大过瘾，把指探到小白牙的后面去掏，仿佛刚吃了什么牙的东西。

纪妈托住了他，往铜盘那边送，大嘴发极轻微的声儿，就象窗上的纸，裂得虽大而声儿很细，当风过来的时候：抓呀！抓呀！

天赐探着，看桌上的小胆瓶颇好玩，定着珠看，用手指着：啊啊呀呀。对于铜盘一也没看起。

老刘妈急了，要把着娃娃的手去抓。太太非常镇静的拦住她：等等，看他自己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