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大门开了，两个小徒弟打扫台阶过。王德自己了。

三四辆车赶到庆和堂的门外，其中两辆是围着彩绸的。

慢慢的围上了十几人说：“又是文明结婚！…”几个唱喜歌的开始运转咙：“一门来喜气冲，鸳鸯福禄喜相逢，…”

王德看着，听着，心里刀尖刺着！

“走开！走开！不给钱！这是文明事！”老张的声音，不错！后面跟着孙八。

王德摸了摸刀，影在人群里。“叫他多活一会儿罢！明人不作暗事，等人们到齐，一手捉他，一面宣布他的罪状！”他这样想，于是忍住怒气，呆呆的看着他们。

老张穿一件灰绸夹袍，一件青缎褂，全是天桥衣棚的过手货。一双新缎鞋，确是新买的。上一青小帽着红线结，前沿镶着一块蓝假宝石。

孙八是一件天蓝华丝葛夹袍，罩着银灰带闪的洋绸褂。藕和的绸，足下一双青缎官靴。上一拿沿的草帽。

老张把唱喜歌的赶跑，同孙八左右的检视那几辆车。“我说，赶车的！”老张发了怒。“我定的是蓝漆，德国蓝漆的轿式车，怎么给我黑的？看我老实不懂是怎着？”“是啊！谁也不是瞎！”孙八接着说，也接着发了怒。“先生！实在没法！正赶上忙，实在匀不开！掌柜的了自己几个嘴，当我们赶这辆车来的时候。得啦！谁叫先生们是老照顾主呢！”赶车的连说带笑的央告。“这还算人话！扣你们两块钱！”老张仰着摇摆着了大门。

“扣你们两块钱！”孙八也扭去。

老张的请帖写着预备晚餐，当然他的亲友早晨不来。可是孙八的亲友，虽然不多，来了十几位。老张一面心中诅咒，一面张罗茶，饿了还不跑吗！倒是孙八主意摆饭，老张异常不兴，虽然只摆了两桌！

李山东账，老早的就来了。一桌他就坐下，直吃的海阔天空，还命令茶房添汤换饭。

南飞生到了，满面羞惭自己没有妾。可是他与自治界的人们熟识，老张不能不请他作招待。老张很不满意南飞生，并不是因为他无妾可携，是因为他送给老张一幅喜联，而送给孙八一块红呢喜幛。喜联有什么用！岂有此理！

从庆和堂到旧鼓楼大街救世军龙宅不远，到护国寺李静的姑母家也不远。所以直到正午还没去迎亲。王德和赶车的打听明白，下午两发车，大概三以前就可以回来。

亲友来的渐多，真的多数领着妾。有的才十四五岁，扶着两个老妈一扭一扭的笑；有的装作女学生的样，可是睛不往直里看，永远向左右溜；有的是女伶，穿着黄天霸的彩靴，梳着大松辫，用扇遮着脸唧唧的往外挤笑声。…

大厅上闹非常，男的们彼此嘲笑，女的们挤眉的犯小心。孙八脸红红的学着说俏话，自己先笑，别人不解可笑之在那里。

一阵喧笑，男男女女全走来，看着发车。女的们争着上车迎亲，经南飞生的支，选了两个不到十五岁而作妾的捧着鲜分上了车。赶车的把鞭儿轻扬，车象一团彩霞似的缓缓的上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