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再三陈说：“啤酒是由外国来的，耶稣教也是外国来的，喝一当然也没有冲突。”加以孙八声声非给龙军官压惊不可，于是他喝了三瓶五星啤酒。酒下去，他开始和大众很亲的谈话。谈到车夫赵四，龙军官决的断定是：“赵四早晨忘了祈祷上帝，怎能不把撞破。平日跑的比今天快的多，为何不危险呢？”“我们还是回到德胜门，还是…现在已经快三钟。”孙八问。

“我看没回去的必要，”老张十二分恳切的说：“早饭吃了你，晚饭也饶不了你，一客不烦二主，城外去溜达溜达，改日再议章程。兄弟们那是容易聚在一的。”

“章程并不难拟，有的是别自治会的，借一份来添添改改也成了。”南先生向孙八说。

“南先生你分神就去找一份，修改修改就算卷。好在人还能叫章程捆住吗！”龙树古显着很有办事经验的这样说。“那么，南先生你多辛苦！”孙八向南飞生作了一个揖。

“不算什么，八爷，我们上那里去？”南飞生问。

李山东吃的过多，已昏昏的睡去。忽然依稀的听见有人说城，由桌上把搬起来，掰开睛，说：“城去听戏！小香的‘三上吊’！不用说听，说着就过瘾！走！小香！‘三上吊’！…”

老张向来不自己钱听戏，对于戏剧的知识自然缺乏。不知小香是那一香“三上吊”又是那么一件怪事。嘴里不便问，心里说：“倒要看看这件怪事！大概逃不因欠债被而上吊！欠债不还而上吊，天生来的不是东西！…”他立起来拍着孙八的肩“李掌柜最会评戏，他说的准保没错！八爷你的请，等你娶姨太太的时候，我和老李送你一台大戏！”“真的八爷要纳小星？几时娶？”南飞生眉飞舞的着小黄胡问。

“辛苦！南先生。听老张的！我何尝要娶妾？”“娶妾是个人的事，听戏是大家的，八爷你去不去？你不去，我可要走了！”李山东半醒半睡的说。

“对！李掌柜，你请我，咱们走！”老张跟着就穿大衫。“多辛苦！一同去，我的请！”

龙军官一定不肯去，告辞走了。孙八会了饭账，同着老张等一齐城去娱乐。

“喂！李应！今天怎样？”

“今天还能有什么好。钱是看就完，事情找不到，真急死我！我决定去当巡警了！”

“什么？当巡警？你去，我不去，我有我的志愿。”“你可以回家，要是找不到事作，我…”

“回家？夹着尾回家？我不能！喂！李应！城里的人都有第二个名字，我遇见好几个人，见面问我‘台甫’，我们也应当有‘台甫’才对。”

“找不到事，有一万个名字又什么？”

“也许一有‘台甫’登时就有事作。这么着，你叫李文警，我叫王不警。意思是：你要当巡警，我不愿意当。你看好不好？”

“你呀！空说笑话，不办正事，我没工夫和你瞎说，今天你我各走各的路，也许比在一多得些消息。”“不！我一个人害怕！”王德撅着嘴说。

“晴天白日可怕什么？”

“喝！那路上荷枪的大兵，坐托车的洋人，白脸的，黑脸的…。那庙会上的大姑娘，父亲说过，她们都是老虎。”“你不会躲着他们走？”

“大兵和洋人我能躲，可是她们我又害怕又看。”

李应和王德自从城，就住在李应的姑母家里。饭是他们自备，白天去找事，晚上回来睡觉，两个人住着李应的姑母的一间小北房。饭容易吃，钱容易，事情却不容易找。李应急的瘦了许多，把眉和心孔，皱在一。王德却依然抱着乐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