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整的，不要碎块。”

“钱呢？”

“你衣袋里是什么？小孩一宽宏大量没有！”老张显示着作先生的气派。

李应看了看老张，又看了看小四的父亲——孙八爷——一语未发，走去。

这时候老张才想起让孙八爷屋里去坐，心里七上八下的勉着和孙八爷闲扯。

孙八爷看着有四十上下的年纪，矮矮的量，圆圆的脸。一走一耸肩，一提脚踵，为的是显着比本来的量大而尊严。两稀眉，一双永远发困的睡；幸亏有只而正的鼻，不然真看不脸上有“一应俱全”的构造。一嘴的黄牙板，好似安着“磨光退”的金牙；不过上的几短须遮盖着，还不致金光普照。一件天蓝洋缎的长袍，罩着一件铜钮宽边的米坎肩，童叟无欺，一看就知是乡下的土绅士。

不大的工夫，李应提着一块雪白的冰来。老张向孙八说：

“八爷来看看这一手，只准说好，不准发笑！”

孙八随着老张走教室来。老张把那块冰接过来，又找了一块木板，一齐放在教室东墙的洋火炉里，打着炉，一阵阵的往外冒凉气。

“八爷！看这一手妙不妙？洋炉改冰箱，冬夏凉，一两用！”老张挑着大拇指，把睛挤成一，那条笑的虚线从脸上往里延长，直到心房上，撞的心上了一，才算满足了自己的得意。

原来老张的洋炉，炉腔内并没有火瓦。冬天摆着，看一看就觉得和。夏天遇着大典，放块冰就是冰箱。孙八看了止不住的夸奖：“到底你喝过墨，肚里有货！”

正在说笑，王德飞跑的来，堵住老张的耳朵，霹雳似的嚷了一声“来了！”同时老张王德一人了一情不同而结果一样的冷汗！

门外拍拍的掸鞋的声音，孙八忙着迎来，老张扯开咙叫“立——正！”五十多个学生七长八短的排成两行。小三把左脚收回用力过猛，把脚踵全放在小四的脚指上“哎哟！老师！小三立正，立在我脚上啦！”

“向左——转！摆队相——迎！”号令一下，学生全把右手放在眉边，小四痛的要哭，又不敢哭，只把手遮着睛隔着泪往外看。前面走的他认识是衙门的李五，后面的自然是学务大人了。

“不用行礼，把手放下，放下，放下！”学务大人显着一万多个不耐烦的样。学生都把手从眉边摘下来。老张补了一句：“礼——毕！”

李五递过一张名片，老张低声问：“怎样？”李五偷偷的应：“好说话。”

“大人东屋坐，还是到讲堂去？”老张向学务大人行了个举手礼。

“李先生，你等我一等，我大概看看就走。行家一过，站在学堂外边五分钟，就知办的好坏，那算门里。”学务大人耸着肩膀，着肚，很响亮的嗽了两声，然后鼓着双腮，只转珠，不扭脖项的往四外一看。把一痰用尖卷成一个腻的圆弹，好似由小唧筒来的唾在杏树底下。拿小手巾了嘴，又顺手鼻凹的汗。然后自言自语的说：“哼！不预备痰盂！”

“那么老五，八爷，你们哥俩个东屋里坐，我伺候着大人。”老张说。

“不用‘大人’‘大人’的！‘先生’就好！新办法新称呼，比不得七八年前。把学生领到‘屋里’去！”

“是！到‘讲堂’去？”

“讲堂就是屋里，屋里就是讲堂！”学务大人似乎有些不满意老张的问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