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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猫鼠(3/3)

敖不住了,怏怏睡去,一睁却已经天明,到了灯节了。也许鼠族的婚仪,不但不分请帖,来收罗贺礼,虽是真的“观礼”也绝对不迎的罢,我想,这是它们向来的习惯,无法抗议的。

老鼠的大敌其实并不是猫。后,你听到它“咋!咋咋咋咋!”地叫着,大家称为“老鼠数铜钱”的,便知它的可怕的屠伯已经光临了。这声音是表现绝望的惊恐的,虽然遇见猫,还不至于这样叫。猫自然也可怕,但老鼠只要窜一个小去,它也就奈何不得,逃命的机会还很多。独有那可怕的屠伯——蛇,是细长的,圆径和鼠差不多,凡鼠能到的地方,它也能到,追逐的时间也格外长,而且万难幸免,当“数钱”的时候,大概是已经没有第二步办法的了。

有一回,我就听得一间空屋里有着这“数钱”的声音,推门去,一条蛇伏在横梁上,看地上,躺着一匹隐鼠,血,但两胁还是一起一落的。取来给躺在一个纸盒里,大半天,竟醒过来了,渐渐地能够饮,行走,到第二日,似乎就复了原,但是不逃走。放在地上,也时时跑到人面前来,而且缘而上,一直爬到膝髁。给放在饭桌上,便检吃些菜渣,添添碗沿;放在我的书桌上,则从容地游行,看见砚台便添吃了研着的墨。这使我非常惊喜了。我听父亲说过的,中国有一墨猴,只有拇指一般大,全是漆黑而且发亮的。它睡在笔筒里,一听到磨墨,便来,等着,等到人写完字,上笔,就添尽了砚上的余墨,仍旧笔筒里去了。我就极愿意有这样的一个墨猴,可是得不到;问那里有,那里买的呢,谁也不知。“情聊胜无”这隐鼠总可以算是我的墨猴了罢,虽然它添吃墨,并不一定肯等到我写完字。

现在已经记不分明,这样地大约有一两月;有一天,我忽然到寂寞了,真所谓“若有所失”我的隐鼠,是常在前游行的,或桌上,或地上。而这一日却大半天没有见,大家吃午饭了,也不见它走来,平时,是一定现的。我再等着,再等它一半天,然而仍然没有见。

长妈妈,一个一向带领着我的女工,也许是以为我等得太苦了罢,轻轻地来告诉我一句话。这即刻使我愤怒而且悲哀,决心和猫们为敌。她说:隐鼠是昨天晚上被猫吃去了!

当我失掉了所的,心中有着空虚时,我要充填以报仇的恶念!

我的报仇,就从家里饲养着的一匹猫起手,逐渐推广,至于凡所遇见的诸猫。最先不过是追赶,袭击;后来却愈加巧妙了,能飞石击中它们的,或诱空屋里面,打得它垂丧气。这作战继续得颇长久,此后似乎猫都不来近我了。但对于它们纵使怎样战胜,大约也算不得一个英雄;况且中国毕生和猫打仗的人也未必多,所以一切韬略、战绩,还是全省略了罢。

但许多天之后,也许是已经经过了大半年,我竟偶然得到一个意外的消息:那隐鼠其实并非被猫所害,倒是它缘着长妈妈的要爬上去,被她一脚踏死了。

这确是先前所没有料想到的。现在我已经记不清当时是怎样一个想,但和猫的情却终于没有和;到了北京,还因为它伤害了兔的儿女们,便旧隙夹新嫌,使更辣的辣手。“仇猫”的话柄,也从此传扬开来。然而在现在,这些早已是过去的事了,我已经改变态度,对猫颇为客气,倘其万不得已,则赶走而已,决不打伤它们,更何况杀害。这是我近几年的步。经验既多,一旦大悟,知猫的偷鱼,拖小夜大叫,人们自然十之九是憎恶的,而这憎恶是在猫上。假如我而为人们驱除这憎恶,打伤或杀害了它,它便立刻变为可怜,那憎恶倒移在我上了。所以,目下的办法,是凡遇猫们捣,至于有人讨厌时,我便站去,在门大声叱曰:“嘘!!”小小平静,即回书房,这样,就长保着御侮保家的资格。其实这方法,中国的官兵就常在实的,他们总不肯扫清土匪或扑灭敌人,因为这么一来,就要不被重视,甚至于因失其用而被裁汰。我想,如果能将这方法推广应用,我大概也总可望成为所谓“指导青年”的“前辈”的罢,但现下也还未决心实践,正在研究而且推敲。

一九二六年二月二十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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