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一个茫茫的世界上去。

这正是圣灵降临节②。太在照着，树林是新鲜和碧绿的。火车在它们中间穿过去；田野和村庄接二连三地现；地主的邸宅隐隐地了廓；牲在草场上放牧。一个车站过去了，另一个车站又到了。这一个村镇不见了，另一个村镇又现了。每到一个停车站，就有许多人来接客或送行。车里车外都是一片嘈杂的讲话声。在贝儿的座位旁边有一位穿着黑衣服的寡妇在喋喋不休地谈论着许多有趣的事情。她谈起她小儿的坟墓，他的棺材，他的尸。他真是可怜，即使他还活着，也不会有什么快乐。他现在长眠了。这对于她和这只小羔羊说来，真是一解脱。

“我为这件事情买决不省钱！”她说“你必须了解，他是在一个很费钱的时节死去的，因为那时候儿得从盆里剪下来！每个礼拜天我去看他的坟墓，同时放下一个很大的圈，上面还打了绸的蝴蝶结。蝴蝶结不久就被小女孩偷走了，打算在舞的时候用。蝴蝶结是多么诱惑人啊！有一个礼拜天我又去了。我知他的坟墓是在大路的左边。不过当我到那里的时候，他的坟墓却是在右边。‘这是怎么一回事呢？’我问看坟的人，‘难他的坟墓不是在左边么？’

“‘不是的，已经搬了！’看坟人回答说。‘孩的尸不是躺在那边。坟堆已经迁到右边来了。原来的地方现在已经葬着另一个人。’

“‘但是我要让他的尸躺在他的坟墓里，’我说，‘我有一切权利提这个要求。当他的尸躺在另一边、而上边又没有任何记号的时候，难我还要到这儿来装饰一个假坟堆不成？这事情我是决不的！’

“‘对，太太最好和教长谈一谈！’

“教长真是一个好人。他准许我把他的尸搬到左边。这得五块钱。我急切地把这笔钱来，使他仍然回到原来的坟墓里去。我现在是不是能够肯定他们迁过来的就是他的棺材和尸呢？”

“‘太太，可以肯定！’因此我给了他们每人一个克，作为迁移的酬金。不过现在我既然了这么多钱，我觉得还不如再一把它得漂亮些。因此我就请他们为我竖立一块刻有字的墓碑。不过，请你们想想看，当我得到它的时候，它上居然刻着一个镀金的蝴蝶。我说，‘这未免有轻浮！我不希望他的坟上有这类东西。’

“‘这不能算轻浮，太太，这是永垂不朽呀！’

“‘我从来没有听到过这类事情，’我说。你们坐在车里的各位没有听到过蝴蝶是一轻浮的表示吗？我不发表意见，我不喜讲冗长的废话。我控制我自己，我把墓碑搬走，放在我的品室里。它还在那里，直到我的房客回来为止。他是一个学生，有许多书。他肯定地说，这就是不朽的标志。因此这个墓碑就在坟上竖立起来了！”

正在这样闲聊的时候，贝儿到达了他将要居住的那个小城。他将要在这里变得像那个学生一样聪明，而且也会有同样多的书。①这是指德国歌剧作家梅耶贝尔（Giaco摸　Meyerbeer，1791～1864）的一有名的歌剧《恶罗伯特》（Roberto　il Diavolo，1831年完成）。②基督教会规定每年复活节后第五十天为圣灵降临节。　（五）

加布里尔先生是一位很有声望的学者。贝儿就要在他家里住宿。他现在亲自到车站上来接贝儿。他是一个骨瘦如柴的人，有一对发亮的大睛。这对睛向外突，因此当他打嚏的时候，人们很担心珠会从他的脑袋里来。他还带来他自己的三个小孩。有一个走起路来还站不太稳；其他的两个为了要把贝儿看得更清楚一，就老是踩着他的脚。此外还有两个较大的孩也跟来了。最大的那个大约有十四岁；他的肤很白，满脸都是雀斑，而且还有不少的酒刺。

“这是小德生；假如他好好的读书，他不久就是三年级的学生了。这是普里木斯教长的儿！”这是指那个较小的孩；他的样象一麦穗。“两个人都是寄宿生，在我这里学习！"加布里尔先生说。“这是我们的小把戏，”他指的是他自己的孩。

“特里尼，把客人的箱搬上你的手车吧。家里已经为你准备好饭了！"

“填有馅的火！”那两位寄宿的小先生说。

“填有馅的火！”那几位小把戏说，其中有一位又照例跌了一。

“凯撒，注意你的呀！”加布里尔先生喊着。他们走城里，然后又走城，来到一幢摇摇坠的大房面前。这座房还有一个长满了素馨的凉亭，面对着大路。加布里尔太太就站在这里，手中牵着更多的“小把戏”——她的两个小女孩。

“这就是新来的学生。”加布里尔说。

“烈迎！”加布里尔太太说。她是一个年轻的胖女人，长着一泡沫似的髦发，上面满了凡士林油。

“上帝，你简直像一个大人！”她对贝儿说。“你已经是一个发育完全的男汉了！我相信，你一定是像普里木斯和德生一样。安琪儿加布里尔，我们把里面的那一门钉上了，这真是一桩好事。你懂得我的意思！”

“不要提了！”加布里尔先生说。于是他们便走房间里去。桌上有一本摊开的长篇小说，上面放着一块黄油面包。人们可能以为它是一个书签，因为它是横躺在这本摊开的书上的。

“现在我得执行主妇的任务了！”于是她就带着她的五个孩、两个寄宿生和贝儿去参观厨房，然后又穿过走廊，来到一个小房间里——它的窗面对着园。这个房间将是贝儿的书房和睡房。旁边就是加布里尔太太的房间，她带着她的五个孩在这里睡觉。为了礼节的缘故，同时也是为了避免无聊的闲话一一因为“闲话是不留情的”一一那扇连接的门就在太太的再三要求下当天被加布里尔先生钉上了。

“你就住在这里，像住在你自己父母家里一样！城里也有一个剧院。药剂师是一个‘私营剧团’的经理，我们也有旅行演员。不过现在你应该去吃你的‘火’了。”于是她就把贝儿领到饭厅里去一一这里的绳上晾着许多衣服。

“不过这没有什么关系！”她说“这只是为了清洁。无疑地你会习惯于这些事的。”

贝儿坐下来吃烤火。在这同时，除了那两个寄宿生以外，孩们都退门外了。这时，这两位寄宿生，为了自己和这位生客的乐趣，就来表演一戏。

城里前不久曾经来过一个旅行剧团，上演了席勒的《盗》①。这两个较大的孩被这戏地引住了，因此他们在家里就把它表演来——把全的角都表演来，虽然他们只记得这一句话：“梦是从肚里产生来的。”各个角统统都讲这一句话，只不过据各人的情况，声调有些不同罢了。现在亚利亚带着一梦境的表情场了。她的睛望着天，说：“梦是从肚里产生来的！”同时用双手把脸蒙起来。卡尔·尔用一英雄的步伐走上前来，同时用一男气的声者说：“梦是从肚里产生来的！”这时所有的孩——男的和女的——都冲来了。他们就是盗。他们你谋杀我，我谋杀你，齐声大喊：“梦是从肚里产生来的！”

这就是席勒的《盗》。这个表演和“填了馅的火”就算是贝儿来到加布里尔先生家里的见面礼吧。接着他就走他的那个小房间里去。面对着园的窗玻璃映着炽的太光。他坐下来朝外面望。加布里尔先生在外边一面走，一面用心在念一本书。他走近来朝里面望，他的视线似乎在盯着贝儿。贝儿地鞠了一躬。加布里尔把嘴尽量地张开，然后又把伸来，当着贝儿那个吃惊的面孔，一会向左边一转，一会向右边一掉。贝儿一也不了解这位先生为什么要这样对待他。接着加布里尔先生便走开了，不过上又回到窗前面来，照样又把伸嘴外。

他为什么要这样的事情呢？他心里并没有想到贝儿，也没有想到窗玻璃是透明的。他只是看见自己的面孔在窗玻璃上反来，因此想看看自己的，因为他有胃病。但是贝儿却不知这个来由。

天黑了没有多久，加布里尔先生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去。贝儿这时也坐在自己房里。夜渐渐了。他听到吵嘴的声音——在加布里尔太太卧室里一个女人吵架的声音。“我要去见加布里尔，并且告诉他，你是怎样的一个女人！”

“我要昏倒了！”她喊着。

“谁要看一个女人昏倒呢？这只值四个铜板！”

太太的声音变得低沉了，但是仍然可以听见：“隔的年轻人听到这些下话将对我们这个家作何想法呢？”

这时闹声就变得低沉起来，但不一会儿又渐渐地增大了。

“不要再讲，停止！”太太喊着“快去把混合酒好吧！与其大吵大闹，还不如言归于好！”于是一切声音都停止了。门开了，女孩们都走了。太太把贝儿的门敲了一下：“年轻人，你现在可知了当一个主妇是多么不容易！你应该谢天老爷，你不需和女孩打。我需要安静，因此我只好让她们喝混合酒！我倒是愿意也给你一杯的——喝了一杯以后会睡得很香的。不过十钟以后，谁也不敢在走廊上走过——那是我的加布里尔所不准许的。虽然如此，我还是让你吃到一混合酒！门上有一个大，用油灰着的。我可以把油灰掉，一个漏斗来。请你把玻璃杯放在底下接着，我可以倒一混合酒给你喝。不过你得保守秘密，连我的加布里尔也不要告诉。你不能叫他在一些家务事上心呀！”

这样，贝儿就喝到混合酒了。加布里尔太太的房里也就安静下来了，整个屋也就安静下来了。贝儿钻被窝里去，想着妈妈和祖母，念了晚祷，于是便睡着了。

祖母说过，一个人在一个新的地方第一夜所梦见的东西都是有意义的。贝儿梦见他把他仍然挂在上的那颗琥珀心放在一个盆里，它长成了一棵大的树，穿过天板和屋。它结了无数的金心和银心，把盆也撑破了。忽然琥珀心不见了，变成了粪土，变成了地上的尘土——不见了，化为乌有。

于是贝儿便醒了。他仍然挂着那颗琥珀心，而且还是温的——搁在他的温的心上。①席勒（Johann Christoph Friedrich von Schiller，1759～1805），德国名剧作家，《盗》（Die　Rouber）是他1781年发表的第一剧作。（六）

大清早，加布里尔先生家里的功课就开始了。大家在学习法文。吃中饭的时候只有寄宿生、孩和太太在家。她又喝了一次咖啡——一次咖啡总是在床上喝的。“对于一个容易昏倒的人说来，这样的喝法是对有好的！"于是她就问贝儿，在这一天他学习了什么东西。“法文！"他回答说。

“这是一浪费钱的语言！”她说。“这是外家和要人们的语言。我小时候也学习过，不过既然嫁给了一个有学问的丈夫，自己也可以从他那里得到许多好，正如一个人从妈妈的得到好一样。因此我也掌握了足够的词汇；我相信，无论在什么场合我都能够表达我自己！”

太太因为与一个有学问的人结婚，所以就得到了一个洋名字。她受洗礼时的名字是特。这原来是一个有钱的姨妈的名字，因为她是她的财产的预定继承人。她没有继承到财产，倒是继承到了一个名字。加布里尔先生又把这个名字改为“塔”——在拉丁文里就是“勒特”(衡量)的意思。在她办嫁妆的时候，她在她所有的衣服、织品和棉织品上都绣上了她的名字“塔·加布里尔”开的两个字母M。G。，不过小德生有他一孩气的聪明；他认为M。G。两个字母代表“非常好”的意思①。因此他就用墨在所有的台布、手巾和床单上打了一个大问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