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幅画，聊以自。Ｋ为好奇心驱使，走旁边的一个小礼拜堂，登上几级台阶，走到一列低矮的大理石围栏跟前，探去，掏手电筒，照着神坛画，想看看到底会产生什么效果。手电筒的光亮在画面上来回移动，好像是一个不速之客。Ｋ首先看见的——分是猜的——是画幅边缘画着一位材魁梧、披着盔甲的骑士。这位骑士手握剑柄，剑刃在光秃秃的地里，那儿除了一、两株草以外，什么也没长。骑士似乎在聚会神地注视着一个正在他前开展的事件。叫人纳闷的是，他为什么非得站在原地止步不前，而不走到事地的近旁去。也许他是被指派在那儿站岗的。Ｋ已经很长时间没看画了，他久久端详着这位骑士，尽手电筒发的微微发绿的光亮使他觉得酸。他移动着手电筒，照亮神坛画的其他分，才发现画的是基督人墓，显然是最近画的，但是风格却和通常所见的几乎一样。他把手电筒放袋，回到刚才坐的地方——

①比较大的教堂主厅一般由中堂和两个边堂组成；中堂与边堂以廊为界——译注

②堂守：看守教堂、燃圣烛、打扫卫生、维持整洁的神职人员——译注

看来用不着再等那个意大利人了。不过，外面可能正下着倾盆大雨，大教堂里边也不像Ｋ预想的那么冷，于是他便决定暂且在里面再待一会儿。大讲坛①就在他旁很近的地方，坛甚小，呈拱形，上面斜架着两个金质的耶稣蒙难十字架，互相叉。外沿的栏杆上，以及把栏杆的支连接在一起的石雕上，都饰有叶纹，叶纹间雕着许多小天使，有的活泼，有的恬静。Ｋ走到大讲坛跟前，从各个角度细细观察；石雕纤巧透剔，叶间和叶后楼有一个个邃幽黑的，黑暗似乎在这里被捉住，再也不能脱逸了。Ｋ把手伸一个石，。他从来也不知此地有这么个讲坛。他蓦地发现一个堂守站在最近的一排长凳后面。这位堂守穿一件宽大、下弛的黑教袍，左手拿着一个鼻烟盒；他在瞧着Ｋ。“他想什么？”Ｋ想“难我的模样可疑吗？他是想求我施舍吗？”堂守看见Ｋ注意到自己后，就举起右手，随便指了个方向，手指间还着一撮鼻烟。他的手势好像没有什么义。Ｋ踌躇了一会儿，但是堂守还在不断地指指这儿，指指那儿，并且频频，调这个手势的重要。“他到底想什么！”Ｋ低声说，他在这里不敢抬声音；他随即掏钱包，顺着长凳朝堂守走去。但是堂守上拒收的动作，耸耸肩，一颠一跛地走开了，Ｋ小时候常常模仿一个骑的人，迈的也是这轻盈、捷和一颠一破的步。“一个稚气十足的老，”Ｋ心想“智力只够当个堂守。瞧，我一停下，他也就停下，看看我是不是还跟着他！”Ｋ暗暗发笑，沿着边堂跟在堂守后边一直走到大神坛前。老堂守总是指着一样东西，Ｋ故意不回看他到底在指着什么，这个手势不会有别的目的，只是想甩开Ｋ而已。最后，Ｋ不再尾随堂守，他不想过于惊动这位老人；另外，如果意大利人万一来了，最好还是别把这惟一的堂守吓跑——

①教堂内的附属建筑，一般位于中堂与边堂相邻的廊边，二三米，上有一米见方左右的平台，周围饰以石栏，下有一或四石，另有一石梯，供教士上去布用——译注

Ｋ回到中堂，寻找他刚才把画册撂在上面的那个座位；他发现旁边还有一个小讲坛，就筑在唱诗班座位附近的石上。这个讲坛外形简单，用没有纹理的浅石块砌成。讲坛很小，远远看去，好像是一个里面将要供上一尊神像的空龛。布者无法离开石栏往后退一大步，因为地方太小。石砌的拱形坛虽然不带饰，但同样十分低矮，前面分还向上翘起，因此，连中等个的人也无法在圆拱下站直，只能倾倚着石栏。整个结构设计得使布者备受折磨；为什么这个讲坛要设计成这样，而另一个讲坛却既宽大、又装饰得如此华丽呢？似乎找不到可以解释的理由。

如果这个讲坛上没有支着一盏燃的圣灯，Ｋ肯定不会注意到它；燃圣灯通常意味着即将开始布。现在要举行礼拜式吗？难就在这座空无一人的教堂里举行吗？Ｋ凝视着下面那一小段通向讲坛的楼梯，梯级绕着石，盘旋而上，梯面狭窄，看上去像是石的附属装饰品，而不是供人走的楼梯。不过，在楼梯底，却真有一位教士正准备拾级而上；Ｋ发了惊讶的微笑。这位教士手扶栏杆，睛望着Ｋ。他朝Ｋ微微了一下；Ｋ在前划了个十字，欠了欠，这些动作他早就该了。教士轻轻晃着，走上楼梯；他捷地移动双脚，迈着小步登上讲坛。他真的要布吗？或许那位堂守并非是个傻瓜，他想方设法把Ｋ引到布教士这边来；在这座空无一人的教堂里，完全应该这样。不过，教堂里的某还有一位老妪，站在圣母像前面；她也应该来听布。如果真要礼拜，为什么风琴不先奏乐；风琴沉默着，它的一排排长在黑暗中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