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用不着像我们那样老呆在我们房里。等到来年天，你在别找到安地方，要是不愿再跟我们一起过，那么要走就走；不过，即使到那时，你当然也得保守秘密，别把我们卖掉，因为那一来，我们在赫霍夫旅馆的日就算完啦，自然啰，你跟我们一起过时，在其他方面也得小心，哪儿也别去面，要么是我们认为太平的地方，都得听我们的；你只有这受束，你跟我们都得把这事放在心上，除此以外，什么都随你便，我们分给你的活可累不死你，这你用不着害怕。话说到这儿，你去吗？""到天还有多久？"Ｋ问。"到天？"佩披照着说了一遍。"这儿的冬天长，很长很长呢，而且也没个变化。可我们在那儿楼下从不抱怨，我们吃不到冬天的苦。是啊，有一天天也会来到，还有夏天呢，想来总也有个夏天吧；可如今回想起来，仿佛夏两季都短得不到两天似的，就连在那日里，就连在最好的日里，就连在那时候，也往往下雪呢。"

这工夫，门打开了。佩披吓了一，她心坎里还以为自己不知离开酒吧间多远了呢，不过来的倒不是弗丽达，原来是老板娘。她装一副吃惊的样，好像没料到Ｋ还在这儿。Ｋ一边辩解说是在等她，一边连声谢她让他在这儿过夜。老板娘不懂Ｋ为什么等她。Ｋ说他以为她再要跟他谈次话，如果错了，那就请她原谅，此外还说什么反正他上就得走，他本在学校里当看门的，当时随随便便走开了，到如今来得可太久啦，这都怪昨天的传讯误了事，对这号事他还没多少经验呢，自然从此不会再像昨天那样给老板娘添麻烦啦。临走，他还鞠了个躬。老板娘好像在梦里那样看看他。这一看，倒把Ｋ多拉住了一会儿。这时她笑了笑，可以说，只有看到Ｋ脸上那份惊讶，她才醒过来；好像她原来等着人家回她一笑，可看看对方面不改，这才醒过来。"你昨天厚着脸议论过我的衣服吧。"Ｋ不记得了。"你想不起了？那你不光是脸厚，而且还加上胆小呢。"Ｋ借昨天疲劳，很可能讲过什么胡话，但是现在怎么也想不起了。他能议论老板娘衣服什么啊？他生平还没见过那么漂亮的衣服呢。至少也没见过哪个老板娘穿着那么衣服事来的。"别跟我来这一啦！"老板娘赶接说。"我再也不想听你议论我的衣服。我的衣服关你什么事？脆一句话，往后不许你再议论我的衣服。"Ｋ又鞠了一躬，就向门走去。老板娘冲着他背后嚷："你说你从没见过哪个老板娘穿着那么衣服事，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讲那么胡话，是什么意思？真是胡说八。你这是什么意思？"Ｋ回过来请老板娘不要发火。那话当然是胡说八。说到来，他对衣服可什么也不懂。在他这等人里，不什么衣服，只要净，没打过补钉，就很阔气。当时他只觉得惊奇，老板娘怎么会在夜里穿上那么件漂亮的夜礼服，跑到那儿走廊上，跟那些一寒酸相的人混在一起，就是这么回事。"好啊，"老板娘说，"看样你倒终于想起昨天讲的那句话啦。你竟然又胡说一通，来个添枝加叶。不错，你对衣服确是什么也不懂。可我规规矩矩对你说一句，你既然不懂，还是请你别充内行，胡说什么衣服阔气，什么夜礼服穿着不合式这类话…我还要告诉你…"说到这里，她浑上下仿佛直打冷颤，"我的衣服本不关你什么事，听明白吗？"看Ｋ不声不响，转又要走，她就追问了一句："穿衣服的学问你究竟打哪儿学来的？"Ｋ耸耸肩，说是他这方面没什么学问。"你没半学问，"老板娘说。"好得很，那也别装有什么学问。上账房间去，我给你看东西，但愿你看了从此不再厚着脸议论。"她领先走了门；佩被借跟Ｋ结账，一阵风似地赶去：他们俩一下想了办法，这倒不难，因为Ｋ晓得那个院里有扇门通小巷，院门旁边还开着扇小门，回佩披在小门后站上个把钟，一听到笃笃笃三下就把门打开。

账房间就在酒吧间对面，只消穿过门廊就到了，老板娘早已站在灯光通明的账房间里，急躁地望着Ｋ。不料半路上又了个岔。原来盖斯塔克一直等在门廊上，想跟Ｋ谈谈。甩掉他可不容易，连老板娘也走了过来，责怪盖斯塔克不该来打岔。"你们上哪儿去？你们上哪儿去？"门关上后，还听得见盖斯塔克在门外这么嚷嚷，一边喊一边煞风景地唉声叹气，还夹着几下咳嗽。

这房间并不大，烧得实在太了。横里两端，挨墙搁着一张账台和一只保险箱，直里两边，靠墙放着一衣柜和一张长榻。那衣柜占了一大半房间；不但把直里一边墙都占了，而且横里也得房间很窄，装着三扇拉门，可以拉到底。老板娘指指长榻，意思是叫Ｋ坐下，她自己在账台前那张转椅上坐下。"你曾经学过裁吗？"老板娘问。"没，从没学过，"Ｋ说。"你目前是什么的？""土地测量员。""那是什么的？"Ｋ解释了一番，这可听得她昏昏睡。"你讲的不是实话。吗不讲实话？""你也不讲实话呀。""我？原来你又要厚着脸胡说起来了？就算我没讲实话——难我还得对你担保讲实话吗？到底我是怎么样不讲实话来的？""你装得倒像个老板娘，其实哪里只是个老板娘。""倒听听你说的！什么都给你看来啦！那么我另外还算个什么呢？老实说，你的脸真厚到家了。""我不知你另外还算个什么。我只知你是个老板娘，而且还穿着件不合老板娘分的衣服，据我所知，这儿村里再也没人穿这衣服的。""好，我们这可谈到正题啦。其实你心里也憋不住，或许你脸还不算厚，你无非像个娃娃，晓得有什么无聊事，心里可怎么也憋不住。好，说来吧！这衣服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我一说，你免不了生气。""哪儿话，我可免不了笑来，那不过是小孩家嚼。到底是什么衣服？""你要听吗？好，那衣服料是不错，值钱，可是式样过时了，工太讲究，常常要翻新，穿旧了，论你年纪也好，材也好，地位也好，都不你穿。大约一个礼拜前，我在这儿门廊上一回看见你，那衣服可叫我看呆了。""这下到底把话都抖来了！式样过时了，工太讲究，你另外还说什么来着？你怎么样样都看得来？""我凭两只睛就看得来，这可用不着什么训练。""你不费什么事就看得来。用不着到哪儿打听，就晓得时兴什么式样。这下我可少你不了啦，因为老实说，我好穿漂亮衣服。我告诉你，这衣柜里净是衣服，不知你要怎么说呢？"她把拉门统统拉开，只见衣服一件件挨着，把整衣柜都满了，多半衣服是的，灰的、棕的、黑的都有，一件件都仔细挂着，摊开着。"这统统是我的衣服，照你看来，都是式样过时了，工太讲究了。可这不过是我楼上房里放不下的衣服，我房里还有满满两衣柜呢，两柜衣服，每衣柜都跟这一差不多大。你可没想到吧？""哪里。这倒没我意外；我不是说过你哪里只是个老板娘，你心里还另有打算呢。""我只打算穿得漂漂亮亮罢了，你要不是个傻瓜，就是个娃娃，再不就是个危险分，心儿坏得很。走，走吧！"转间Ｋ到了门廊上，盖斯塔克又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袖，谁知这时竟还听见老板娘冲着他背后嚷："明天我就要拿到件新衣服，说不定要打发人找你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