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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4/4)

他去把雪橇的门打开的。可是真正糟糕的是,他没有想到这位老爷会突然而来,因此来不及躲开他,也就没法使自己在这以后静静地等待克拉姆了,或者不如说,他没有能一心一意呆在雪橇里,关上车门,躺在毯里等克拉姆,或者,他至少可以在车厢里呆到这个人走来。的确,他当然并不知那个即将来到的人到底是不是克拉姆本人,如果是他本人,那么,在雪橇外面招呼他自然就好得多了。真的,本来有许多事情要考虑,可是现在没法考虑了,因为这一切都完了。

"跟我来,"这位老爷说,这句话不能说是真正的命令,因为命令与否不在于这句话本,而在于伴随着这句话的轻视和有意冷淡的手势。"我在这儿正等着一个人,"K说,现在他已经不再抱有任何成功的希望了,只是仅仅从原则上这样说着罢了。"来吧,"这位老爷十分冷静地又说了一遍,似乎想表示他并不怀疑K是在等一个人。一那我就见不到我在等候的那个人了,"K说,为了加重语气,还了一下。尽发生了这一切,他觉得自己到目前为止所的一切,还是有收获的,诚然,现在他所取得的只是表面的收获而已,但是决不能仅仅为了一声客气的命令就放弃掉。"不你跟我走或者留在这里,你都不会见到他,"那位老爷说,虽然他说得那么鲁,但是对K的心事却了一意想不到的贴。"哪怕我见不到他,我也宁愿留在这里,"K拒绝地说;他实在不愿意单凭这个小伙的几句话就让他把自己从这里打发走。于是,那位老爷把往后一仰。脸上显一副傲慢的神气,把睛闭了几分钟,好像要K放弃目前这无知的糊涂思想而重新恢复他自己正常的理智,接着他又用尖在微微咧开的嘴四周添了一转,最后对车夫说:"把匹卸下来。"

车夫怒目地向K瞟了一,只得听从老爷的吩咐,尽上穿了,还是从背上下来,非常犹豫地,——仿佛本没有料到老爷会发相反的命令来,就跟他本不指望K会说一句聪明话来一样——动手把匹和雪橇拉回到厢房的旁边,在那儿的一扇大门背后,显然是一间存放车辆的棚屋。K看到自己给人撂下了,雪橇往一个方向消失,那位老爷也往另一个方向,也就是他自己原先打那儿来的方向退去,两者退得都很慢,仿佛是在向K示意,他还有权力把他们喊回来。

或许他有这权力,但是这对他并不会有什么好;把雪橇喊回来,那就会是把自己送走。所以他继续站在那儿,像一个守住阵地的人,但是这一胜利并没有给他带来快意。他一会儿望望那位老爷的背影,一会儿又望望车夫的背影。那位老爷已经走到K早先上院里来走过的那个门;可是他又一次回过来望望他,K仿佛看见他在对自己的固执摇,最后他下定决心,毅然转过去,走大厅,便立即消失了。车夫还在院里呆着,雪橇上还有一大堆活儿要他呢,他得打开车房的沉重的大门,把雪橇放回原,卸下匹,把匹牵到厩里去;他郑重其事地着这一切,而且是全神贯注,显然不会有上再车的希望了。他默默地专心活,连瞟K一的工夫也没有,他这样埋工作,对于K来说,是一比那位老爷的态度还更严厉的谴责。现在车夫完了车房里的活儿,迈着缓慢和摇晃的步走过院。把那扇大门关上了,接着又踅回来,全行动都是那么慢悠悠的,除了自己在雪地里的脚印以外,他几乎什么也不留…最后,他把自己关在车房里;这时候,所有的电灯都熄灭了——它们还需要给谁开着呢?——只有在木回廊的隙上方依然透着亮光,暂时还引着一个人的游移目光。对于K来说,似乎那些人都跟他断绝了一切关系,而且现在他也似乎确实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自由,通常是不准他在这儿逗留的,现在他可以在这儿等多久就等多久,赢得了任何人从来没有赢得的自由,似乎没有人敢碰他一下,也没有人敢撵走他,连跟他讲一句话也不敢;可是——一和上面同样烈的想法——同时又好像没有任何事情比这自由,这等待,这不可侵犯的特权更无聊、更失望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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