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式的形状会遭受什么损害、扭伤或挤伤，并且要认为这些伤害都是暂时的、微不足的现象。但是，只要他一刻不把睛盯着理想模式王国里的这个和谐的几何图形，人类生活的景象便会跃他的帘，各畸形与混便跃然纸上，模式图上的线条也仿佛变样了、歪斜了。

这就需要细心地行调整：逐步修改模式图样，使之渐渐符合现实生活中可能现的情况，同时逐渐改变现实，使之接近模式。然而，人类的适应是有限的，并不像他原来想像的那样；值得庆幸的倒是，任何严格的模式都可能表现某意想不到的灵活。简而言之，如果模式不能改变现实，现实则应当改变模式。

帕洛尔先生的行为准则渐渐改变了。现在他需要许多模式，需要许多可以照组合方法加以变换的模式，以便从中挑选更符合某一生活现实的模式。而每一个生活现实都是由许许多多时间、地各不相同的现实合成的。

帕洛尔先生的全工作并非自己制订各模式，亦非尽力应用现存的各模式，他只不过是想一正确使用正确模式的办法，以填补他在现实与原理之间发现的日益加的鸿沟。总而言之，各模式的运行与理方法超了他的能力范围，他亦不可能对它们行修订。从事这些工作的人同他有很大区别，他们遵循的是另一准则。他们首先是照模式的功能来判断模式，而不是照一般原理或模式运用于一般人的生活后所产生的效果来判断模式。这是十分自然的，因为各模式要塑造的东西构成了模式的功能系。这功能系的效验是看它能否广泛应用和长久运用，这就等于要模式成为这样一个城堡，等于要求这个城堡用自己那厚厚的墙去保卫城堡外边的东西。帕洛尔先生对功能这个词从来不抱什么希望，他信不功能不功能，最重要的是现实生活中发生的事，诸如人类社会的各形态，不论是慢慢地、不声不响地产生的形态，还是名不见经传的形态，不论是生活习惯中的形态，还是思想方法中的形态，也不论是行为方式中的形态，还是价值观念中的形态。如果问题就是这样，那么帕洛尔先生极力称赞的模式之模式就应该有助于获得一透明的、能见的、细微的、像蜘蛛网那样的模式，它能收别的模式却不会被别的模式所收。

想到这里，帕洛尔先生便把自己脑里的各模式和各模式的模式统统一抹而尽。完成这项工作后，他便面对面地望着这个既不便控制也难以均一化的生活现实，逐个地形成自己的看法：“对，”“不对，”“嗯。”为此，最好能腾空自己的脑，把支离破碎的生活经历和默认的且无法证明的公理也清扫净。这样一行为方式虽不能使帕洛尔先生到特别满意，却是他现在可以付诸行动的惟一方式。

当问题涉及的只是社会的弊病或某些人的不法行为时，他的表态毫不迟疑(只是他担心说多了正确的东西也会变得重复哕嗦、平淡无味)。要是对那些灵丹妙药发表意见，他就有些为难了，因为他首先要查这些灵丹妙药是否会引起更严重的社会弊病或不法行为，并且要查由这些开明的改革者明智地提来的这些措施能否被他们的后继者所采纳。因为他们的后继者可能不像他们这样开明与明智，可能是些庸庸碌碌的人，或者是些滥用职权的人，或者是既平庸又滥用职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