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缤纷的、看得见摸得着的存在来对抗这些人消灭一切的企图。我闭上睛再睁开，信能重新看到这条大街熙熙攘攘、灯火辉煌，报亭里重新摆满了新的报刊杂志。然而我什么也未看见，周围依旧是空空的，仿佛真空：弗兰齐斯卡的影在遥远的地平线上缓缓向前，仿佛她正在爬地球的圆形外壳。现在仅剩我们这几个人了吗？我惶恐不安地渐渐意识到这竟是事实：我以自己的思想抹去了世界，原以为可以随时把它召唤回来，它却真的消失了。

“必须面对现实，”D门的官员们说“只要向四周看一就行了。整个宇宙都在变…”他们指了指天空。天空中的星座已面目皆非了，有的地方变多了，有的地方变少了；星辰一个接一个爆炸或一个接一个陨落，星图已被打了。“重要的是，新人来到之后能看到我们D门完好无损，我们的全人员和机构还在工作…”

“这些‘新人’是什么人？他们来什么？他们要什么？”我问。这时我与弗兰齐斯卡之间冰冻的地面上现了一细细的裂纹，渐渐延伸，如同一个玄秘的隐患。

“用我们的话说，现在谈论这些新人还为时过早。我们现在还看不见他们，但他们确实存在。我们早就知他们要来…他们必须明白，这里还有我们，因为我们代表与现存一切的惟一联系…他们需要我们，不可能不求助我们，让我们在实际上领导剩下来的一切…世界将像我们希望的那样重新开始…”

“不，”我心里想“我希望世界在我与弗兰齐斯卡周围重新存在。这样的世界决非你们的世界。”

我集中全力努力把这样一个世界想像得更细致些，让我与弗兰齐斯卡现在能愉快地待在那里。例如那里应该有这样一个咖啡厅，里面镶满镜，装上晶吊灯，乐队正演奏华尔兹舞曲，小提琴悠扬的和声在摆着气腾腾的咖啡和油心的大理石桌上方漾。咖啡厅外面，在结满汽的玻璃门窗外面，这个世界上的各人，友好的和不友好的，各事，令人兴的和必须反对的，都以各方式表示他们的存在…我尽我的全力量想像着，但是现在我知，我想像的力量已不足以使这一切重新存在，因为虚无的力量更加大，它已经占据了整个地球。

“与新人建立关系非常困难，”D门的人继续说“必须谨慎小心，不犯错误，以免被他们掉。为了取得他们的信任，我们想到了你。你在破坏方面表现才，你受旧的制度的影响最浅。你应该去找他们，去向他们解释D门是怎么回事，对他们执行必不可少的急任务有什么帮助…好吧，你自己看怎么把这些事办好吧…”

“好吧，我走了，我去找他们…”我赶忙答应说，因为我知，如果现在我不逃走，不立即追上并搭救弗兰齐斯卡，再过一分钟就完了，就会落他们的圈。没等D门的人缠住我，向我提问题并下达指示，我就赶快逃走了，沿着冰冻的地壳走向她。世界此时已变成一张薄薄的纸，上面只能让你写些象的名词，仿佛一切名词都不存在了；好像你如果能在上面写上“啤酒罐”那么你就能写上“钢锅”“调味”“烟筒”但是这篇小说的修辞原则禁止你写这些词。

我看见在我与弗兰齐斯卡之间的地面上现了隙、沟和断裂；我的脚时刻都会踩陷坑。这些陷坑不断加、扩大，很快就会变成一条渊或绝把我们隔开！我从这岸到那岸，望不到渊底，看到的只是空虚。世界正在变成碎片，我在这些虚悬着的碎片上奔跑…D门的人呼唤我，拼命向我挥手，让我回到他们边去，别再向前跑了…弗兰齐斯卡，我来了，再一下就到你跟前了！

她站在我面前，满脸堆笑，睛里闪烁着泪，脸上冻得泛起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