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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3/7)

带着我前

“他在楼梯上成功地避开了女房东。他的房间在一幢六层楼的经济公寓最上面,小得像个衣柜,本不像一间住宅。”我一直抄到:“他欠女房东许多房钱,害怕碰见她。”

抄到这里,下面的话烈地引着我,我不由自主地抄下去:“他并不是个胆小怕事的人,恰恰相反,一段时间以来他情暴躁,仿佛患了疑心病。”既然抄到这里了,我就接着把这一段抄下去,不,一直抄它几页,一直抄到主人公来到放利贷的老太婆面前。‘哦是拉斯柯里尼科夫,大学生,一个月之前搬到您这里来的,——年轻人急忙低声说并向她鞠了个躬。他提醒自己应该更有礼貌此

我停下笔,以免抄写全本《罪与罚》[⑤]。这诱惑已控制着我。我仿佛突然明白了,誊写这个现在已不可思议的职业曾经有何意义与引力。誊写人员同时生活在两时空之中,即读与写这两时空之中,因为他可以抄写而不为自己面前空白的纸张担忧,又可以阅读而不为自己的这一行为可能涉及何对象心。

有位自称翻译我的作品的人来找我,并告诉我说,我的作品在未经我本人同意的情况下被广泛翻译版,这有损我的利益也有损他的利益。他递给我一本书,我翻了一下,没看有什么问题。那是一本日语书,只有书上我的姓名是用拉丁字母书写的。

“我连这是我的哪本小说都看不明白,”我说,并把那本书还给他“可惜我不懂日语。”

“即使您懂日语,也认不这是您的哪本书,”来访者说“这本书您从来未写过。”

他向我解释说,日本人仿制西方产品的能力已发展到文学方面。大皈有家公司已掌握了西拉·弗兰奈里小说的格式,能够制造他的第一新小说并使之充斥世界市场。把它们再翻译成英文(说得确切些,把它们翻译成假冒的英文原著),任何评论家都不能把它们与弗兰奈里的原作区别开来。

这个消息像鬼一般把我得心神不宁,木仅是因为这在经济上和义上会给我造成损失,而且因为我对这些伪作,对我自己在另一文化土壤上发的新芽,既到好奇又到忧虑。我想像着一个穿和服的日本老翁正在跨越一座拱桥。他就是我的日本形象。他正在构思我的一篇小说,经过另一完全不同的神过程,达到与我完全相同的结果。因此,大限这家公司仿制的弗兰奈里伪作虽然只是我的作品的低劣的仿造,但它们同时又可能包着一典雅而神秘的智慧。后者则是真正的弗兰奈里的作品所不备的。

当然,在这位陌生人面前我不得不掩饰自己这双重反应,仅仅表示同意收集各必要的证据,提起诉讼。

“我要控告伪造者和推销伪作的人!”我故意盯着这个年轻人说,因为我怀疑他参与了这场肮脏的易。他说他叫艾尔梅斯·拉纳,我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他的前后很长,像个飞艇,凸起的前额里仿佛隐藏着许多东西。

我问他住在什么地方。

“暂时住在日本。”他回答我说。

他说,他对有人盗用我的名义到气愤,并表示准备帮助我终止这场骗局。但是,他又补充说,这也没什么值得气愤的,因为他认为文学的力量在于欺骗,文学中的真实就是欺骗,因此,一篇伪作既然是欺骗之欺骗,那么它就有次等的真实

他继续向我阐述他的理论。据他那理论,任何一小说的作者都是真实作者虚构的一个人,是在虚构之中代替作者的一个替。他的许多观我是同意的,但不能让他看来。他说他对我兴趣主要有两个原因:第一,因为我是个可以被人模仿的作者;第二,因为我备成为一个大模仿家的必要条件,能够制造天衣无的伪作来。因此,我能够成为他所谓的理想作家,即完全溶解在严严实实包裹着现实世界的虚构之中的作家。由于他认为技巧就是事的实质,所以作者只要能够发明一完善的技巧,便能与一切事等同起来。

我无法把昨天与那个拉纳的谈话驱自己的脑海。我也希望把我自己从作品中抹掉,并为每一本书找到一个新我、新的声音、新的姓名,获得一次新生。但是,我的目的是在小说中捕捉到不能阅读的质世界,那里既不存在任何中心,也不存在我。

仔细想想,这样一个笼统的作者也许是个很不起的人,例如在国叫捉刀的人、影作家等。他们的职业虽不太受人尊敬,他们的作用却是人所共知的。他们是无名的编辑,把别人要讲述但不会写或没时间写来的东西编辑成书;他们是书写的手,把忙于生存的事变成文字。也许这才是我的真正使命,可我辜负了这一使命。我本来可以变成许多个“我”与其他人的“我”连接起来,装扮成许许多多既有区别又有联系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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