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你认识的人之中，已去世的会比活着的多。这时你的心就会拒绝接受更多的面孔和更多的表情，你遇见的每一张新面都是旧的容貌，它们各自寻得合适的面。”

码工人排成一列走上石阶，弯腰背着瓦坛和木桶；他们的面孔被麻布兜帽遮住；“现在，他们会直起腰，我会认他们，”我这样想，又焦急又害怕。可是我的光离不开他们；如果我把视线移向狭窄的街上那些挤拥的人群，意料不到的面孔就会从远伸来向我凝望，似乎要求我认他们，似乎想认我，似乎已经认我。在他们中，也许我也像已经去世的某一个人。我才刚刚抵达阿德尔玛，却已经成为他们中之一分，我已经投向他们那边，溶睛、皱纹、扭曲面孔的万筒里。

我想：“也许阿德尔玛是你垂死时抵达的城市，每个人都可以在这里跟故人重逢。也就是说，我也是死人。”我又想：“这意味着间并不快乐。”

城市和天空之一

欧朵茵亚这个向上同时又向下伸展的城，有许多弯曲的小街、梯级、穷巷和茅屋，城里保存着一张地毯，你可以在其中看城的真正面貌。第一望去，你会觉得地毯的图案跟欧朵茵亚一也不相像，因为整张地毯的设计都是对称的图形，沿着直线或曲线不断反复，间以彩鲜艳的螺旋纹饰。不过，假如你仔细审视，就会同意地毯的每一段都符和城的某个地，同时整个城的东西也都包括在地毯里，并且符合它们排列的先后次序，那是你因为被人群匆忙碰撞分散了注意而看漏了的。你的不完全的观察会注意到欧朵茵亚的混、驴叫、煤烟的污迹和渔腥味；然而地毯却证明了从某一可以展示城的真正比例，它的几何图形绝对不适漏任何一个最微小的细节。

在欧朵茜亚很容易迷路：可是假如你专心审视地毯，就会看你要找的街是在一圈红或蓝或紫红颜里面，它环绕着的一片紫才是你真正的目的地。每个欧朵茵亚居民都拿地毯的固定图形跟自己心目中的城的形象互相比对，这也是他的忧虑，而每个人都可以在图象里找到答案、自己一生的故事、命运的转折。

有人向先知请教过，像地毯和城市那么相异的二者之间有什么神秘关系。先知回答说，其中一方有上帝赐给星空的形状和行星运转的轨；另一方就是近似的映象，尤如一切人造的东西一样。

有一段日，卜者都认为地毯上和谐的图案是属于天界的。他们据这信念诠释先知的话，没有人表示反对。不过，你同样可以得到相反结论：我们中所见的欧朵茜亚城是宇宙的真正地图：一片不成形状的污迹，其中有扭曲的街、在灰尘里成一堆的破屋、火焰、黑暗中的尖叫。

“这样看来，你经历的只是记忆之旅！”听觉锐的大汗，每次听到可隐约的叹气就会在吊床里直起。“你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只为了摆脱怀旧的负担罢了！”他这样喊，或者：“你带了满船的悔恨回来！”而且还加以冷嘲讽：“老实说，只是旧货摊的小买卖！”

这就是忽必烈关于过去和未来的一切提问的最终目的。他整个钟玩这游戏，就像猫作耗，最后把可墙角，一面击攻他，一面用膝盖抵住他的，扯他的胡：“但白招供你走什么私货：情绪、幸福、挽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