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女订婚，才去作礼节的拜访。她们看报纸，读杂志，大量的针线活来救济穷人，他们玩多米诺骨牌，听朱莉娅送给她们的无线电收音机。虽然多年来神父和舰长每星期四总来她们家吃饭，但是一到星期四，她们还总是心慌意。她们对舰长有手的心直快的脾气不以为奇，有什么东西烹调得不合他味，他会毫不犹豫地说来，即使那神父，尽是个圣人，也有他喜吃的和不喜吃的。比如说他非常吃诺曼底板鱼，但他一定要用最好的黄油来烹制，而这黄油在战后价格十分昂贵。每星期四早上，嘉莉姨妈从她暗藏的地方取酒窖的钥匙，亲自到酒窖里去拿一瓶红酒来。她们妹俩把喝剩的在一个礼拜里喝完。

她们对朱莉娅关心得无微不至。她们煮了药茶让她服用，竭力不让她坐在她们认为可能有穿堂风的地方。的确，她们为了躲避穿堂风，一生中费了很大一分时间。她们让她躺在沙发上，特别留意，要她得把一双脚盖好。她们跟她议论该穿什么衣服。那些长统丝袜薄得里面都看得见；而她贴穿的又是什么？嘉莉姨妈如果发现她光穿着一件无袖的宽内衣，会毫不惊奇。

“她连那个都没有穿，”兰伯特太太说。

“那她穿的是什么呢？”

“三角，”朱莉娅说。

“总还带个罩吧，我想？”

“当然没有，”朱莉娅泼辣地说。

“那么，我的甥女，你外面这件衣服里面是光啰？”

“确实如此。”

“这太荒唐啦，①”嘉莉姨妈说。

①这句话是用法语讲的。

“这太不像话了，我的女儿，①”兰伯特太太说。

①这句话是用法语讲的。

“我可不是故作正经，”嘉莉姨妈添上一句“不过我必须说，这样总不太正派。”

朱莉娅把她的衣裳拿来给她们看，在她到来后的第一个星期四，她们议论她吃晚饭时该穿什么。嘉莉姨妈和兰伯特太太彼此激烈地争论起来。兰伯特太太认为她女儿既然有几晚礼服，应该穿上一，而嘉莉姨妈则认为大可不必。

“往常我到泽西来看望你们的时候，我亲的，逢到一些先生们来吃晚饭，我记得你总穿上件茶会礼服。”

“茶会礼服当然很合适啰。”

她们满怀希望地瞅着朱莉娅。她摇摇。

“我宁愿穿寿衣，也不要穿茶会礼服。”

嘉莉姨妈穿着一件厚实的黑绸领衫裙，着一串黑大理石珠，兰伯特太太穿的是一件差不多同样的衣服，但是披着她的网肩巾，着一串人造宝石的项链。舰长是个结实的小个，满面皱纹，一白发修成平式，威严的髭染得墨黑，气概不凡，虽已年逾七十，吃饭时却在桌底下担担朱莉娅的脚。离去的时候，他还趁机在她的上拧一把。

“嘛，”朱莉娅喃喃自语，一边庄严地跟随两位老太太走客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