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桌上，索思大夫顺手把它拿了起来。这是一属于布莱克斯泰教区的版本中间的一卷。书很薄，是光泽暗淡的洛哥山羊装潢的，书名是铜版刻印的。书页切一律金，但因年代已久，书中散发一呛鼻的霉味。索思大夫手里捧着小说的当儿，菲利普下意识地向前倾过，两不觉一丝笑意。但他的表情并没有逃过索思大夫的睛。

"你觉得傻气吗？"他冷冰冰地问。

"我看你一定是很喜看书的，只要见到别人拿书的样儿，就能知他是什么样的人。"

索思大夫顿时把那小说放回到桌上。

"八半吃早饭。"说罢他掉就走了。

"真是个有趣的老家伙！"菲利普心里嘀咕了一声。

时隔不久，菲利普就摸清了为什么索思大夫的助手们觉得此公难的原委。首先，他烈反对医学界近三十年中的一切新发现。某些药，因据说有奇特的疗效而风行一时，结果不几年就被弃置不用了，这情形他可容忍不了。索思大夫曾在圣路加医院当过学生，走医院大门时随带了几普通的混合药剂方，他就靠这几味药行了一辈医，而且发现他这几味药同历年来样繁多的时新药品一样灵验。菲利普惊讶地发现索思大夫竟对无菌法抱有怀疑，只是有碍于人们都赞同这办法才勉接受了。但是他却对病人采取菲利普早就了解的预防措施，持在医院里要把对儿童使用的预防措施用在士兵们上，其谨小慎微的程度，简直令人发指。

"我曾经亲看到抗菌剂的现并压倒了其他一切药，可后来呢，又看到无菌法取而代之。真是弹琴！"

原来派来的那些年轻人只熟悉大医院的规矩，而且在大医院中的气氛的潜移默化的熏陶下，对一般诊疗医生总是毫不掩饰地一不屑一顾的神气。他们见过病房里的疑难病症。他们虽懂得肾脏的起因不明的疾病的治疗方法，可是碰到伤风冒之类的病时，就一筹莫展，他们有的只是些书本知识，却自负矜夸，目中无人。索思大夫双闭，默默地注视着他们，一有机会便恣意他们的洋相，表明他们是多么的无知，是多么的夜郎自大，并以此取乐。这里主要是给渔民们看病，赚不了几个钱，因此医生自己制药剂。一次，索思大夫对他的助手说，如果给一个渔民一治胃疼的药，里面和着一半贵重药剂的话，那医院还怎么能够维持下去呢。他还抱怨那些年轻助手没有修养，他们只读些《坛新闻》和《不列颠医学杂志》，别的啥也不看；他们写的字，既不易辨认又常常拼错。有两三天时间，索思大夫时刻不停地注意着菲利普的一举一动，只要给他抓住一过错，他便会把菲利普挖苦一番。而菲利普也意识到了这一，一声不响地工作着，心里却暗自好笑。此时，菲利普对自己职业的改变到由衷的兴。他喜无拘无束地工作，也喜肩上担斤两。他内心到无比的喜悦，因为他看来可以通过自己的谈吐使得病人受到鼓舞，建立起信心来。他对能亲看到医疗的全过程到着实愉快；如果在大医院里，他只能站得老远地看着。他常常诊，这样，便经常一所所矮屋的小房，那里面摆着钓鱼用和风帆，间或也有些远海航行的纪念品，比如日本产的陶罐啦，来西亚的长矛和船桨啦，或者从布坦布尔天集市买来的匕首啦，等等。在那一间间闷气的房间里，飘溢着一传奇气氛，而大海的咸味却给它们带来一辛辣的新鲜气息。菲利普喜跟手们在一起拉呱，而手们看到他这个人倒并不盛气凌人，便滔滔不绝地把他们青年时代的远航经历讲述给他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