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作家，没有艺术，什么也没有。"

渐渐地，米格尔以其民族所特有的那浮夸辩才，向菲利普披了自己的抱负。他正在写一长篇小说，希望能借此一举成名。他受左拉的影响，把黎作为自己小说的主要生活场景。他详细地给菲利普讲了小说的情节。在菲利普听来，作品内容俗而无聊，有关秽行的幼稚描写——cestlavie，摸ncher，cestlavie，他叫——反而更衬托故事的陈腐俗。他置于难以想象的困境之中，持写了两年，辛茹苦，清心寡，舍弃了当初引他来黎的生活乐趣，为了艺术而甘心忍饥挨饿；他矢志不移，任何力量也阻挡不了实现毕生宏愿的决心。这苦心孤诣的神倒真了不起呢。

"你何不写西班牙呢？"菲利普大声说。"那会有趣多了。你熟悉那儿的生活。"

"黎是唯一值得描写的地方。黎才是生活。"

有一天，他带来一分手稿，自念自译。他激动得什么似的，再加上他的法语又那么蹩脚，菲利普听了简直不知其所云。他一气念了好几段。实在糟糕透了。菲利普望着自己的画发愣：他实在没法理解，藏在宽阔的眉宇后面的思想，竟是那么浅薄平庸；那对灼灼有光、情洋溢的眸，竞只看到生活中浮光掠影的表象。菲利普对自己的画总觉着不顺心，每回作画临结束时，差不多总要把已成的画面全刮掉。人肖像，旨在表现心灵的意愿，这说法固然很中听，可如果现在你面前的是一些集各矛盾于一的人，那又有谁说得心灵的意愿是什么呢？他喜米格尔，看到他呕心沥血却劳而无功，不免到痛心。成为作家的各条件，他差不多一应俱全，唯独缺少天赋。菲利普望着自己的作品。谁又分辨得这里面确实凝聚着天才，还是纯粹在虚掷光呢？显然，那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意志，帮不了你什么忙，自信心也毫无意义。菲利普想到了范妮·普赖斯：她既信自己的禀赋，意志力也相当惊人。

"要是我自知成不了大，我宁可就此封笔不画了，"菲利普说。"我看当个二画家实在毫无息。"

一天早上他刚要门，看门人将他叫住，说有封他的信。平时除了路易莎伯母，间或还有海沃德外，再没别人给他写信了。而这封信的笔迹他过去从未见过。信上这么写着：

见信后请速来我。我再也支撑不住。你务必亲自前来。想到让别人来碰我的，我简直受不了。我要把所有的东西全留给你。

范·普赖斯

我已经一连三天没吃到一。

菲利普突然到一阵惶恐，浑发。他急匆匆直奔她的住所。使他吃惊的是，她竟还留在黎。他已经好几个月没见到她，以为她早就回英国去了。他一到那儿，便问门房她是否在家。

"在的吧，我已经有两天没见她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