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才算松了气，因为她信上说，下实在不来。这之后，他一收到她的来信，心就发凉，迟迟不敢拆开。他知信中的内容无非是愤怒的责备，外加悲戚的哀求。看到这些信，不免让自己到是个无情无义的负心汉，可是他不明白自己有什么该引咎自责的。他迟迟不愿提笔复信，一天一天往后拖，接着她就又寄来一封信，说她病倒了，到寂寞而悲苦。

"上帝啊，当初真不该同她发生这层瓜葛啊！"他说。

他佩服华生，因为他理起这类事情来毫不费劲。华生和巡回剧团的一个姑娘勾搭上了，他绘声绘地描述这段风事，听得菲利普惊羡不已。可是过了不多久，喜新厌旧的华生变了心。一天，他向菲利普介绍了同那姑娘一刀两断的经过。

"我看，在这事儿上优柔寡断没半好。我开门见山地对她说，我已经同你玩腻啦，"他说。

"她没大吵大闹？"菲利普问。

"你也知，这当然免不了的罗。但我对她说，别跟我来这一，没什么用的。"

"她可哭了？"

"开始哭鼻啦！可我最疼那些哭哭啼啼的娘们，所以我当即对她说，还是知趣儿，趁早溜吧。"

随着年岁的增长，菲利普的幽默也益见锐。

"她就这么夹着尾溜了？"他笑着问。

"嗯。她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别的妙着呢，嗯？"

圣诞节一天天临近了。整个十一月，凯里太太一直在害病，医生建议她和牧师最好在圣诞节前后去康威尔住上几个星期，让她好生调养调养。这一来，菲利普可没了去，只好在自己寓所内消度圣诞节。由于受到海沃德的影响，菲利普也接受了这说法：圣诞节期间的那一喜庆活动，既庸俗又放肆。所以他打定主意别去理会这个节日。可是真的到了这一大，家家喜气洋洋的节日气氛，却使他无端伤，愁百结。节日里，房东太太和丈夫要同已嫁的女儿团聚，菲利普为了不给他们添麻烦，宣布他要到外面去吃饭。将近中午，他才去敦，独自在凯餐馆吃了一片火和一客圣诞节布丁。饭后他闲得发慌，便到西寺去午祷。整个街空的，即使有三两个行人，看上去也都是带着副若有所思的神态，急匆匆地赶去某个地方，没一个人在逛转悠，差不多全是结伴而行。在菲利普看来，他们似乎全是有福之人，唯独他形单影只，从没像现在这样到孤苦伶仃。他原打算无论如何要在街把这一天消磨掉，然后到某个饭馆去吃顿晚饭。可是面对这些兴采烈的人群——他们在说笑，在寻作乐——他再也呆不下去，所以他还是折回铁卢，在路过西桥路时买了一些火和几块碎馅饼，回到恩斯来。他在冷清清的小房间里胡吞了些充饥，晚上就借书解闷，万愁思压得他几乎没法忍受。

节后回事务所上班时，华生津津有味地谈着自己是如何度这个短暂节日的，菲利普听了越发不是滋味。他们家来了几位活泼可的姑娘，晚饭后，他们把起居室腾来，开了个舞会。

"我一直玩到三钟才上床，嘿，真不知是怎么爬上床的。天哪，我喝得个酩酊大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