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卡捷琳娜-伊凡诺芙娜那儿“偷来”的，当时她回答他说，他并没有偷，这笔钱明天就去归还。检察官持追问，他说他从卡捷琳娜-伊凡诺芙娜偷来的是哪一笔钱：昨天的那笔呢？还是一个月以前他在这里去的三千？她说他讲的就是一个月以前的那笔钱，她是这样理解他的话的。

后来他们终于让格鲁申卡走了，而且尼古拉-帕尔费诺维奇连忙告诉她，她可以立刻回城，要是他能够帮忙的话，譬如关于匹的问题，或者需要伴送的人，那么…他…在他这方面…

“非常激您，”格鲁申卡对他鞠躬说“我同那个小老一块儿动，同那个地主，把他送回去。现在我想在楼下等一等，假使您允许的话，看你们对于德米特里-费多罗维奇怎样决定。”

她去了。米卡很安静，甚至带着十分振作的神情，但是只有短暂的一会儿。他一直到一奇怪的上的疲乏，越来越厉害。他的睛倦得闭了起来。证人的传讯终于完了，他们着手为笔录定稿。米卡从椅上站起来，走到帘后面角落里，躺在盖着地毯的老板的大箱上，上睡熟了。他了一个奇怪的梦，同此时此地的境况完全不合拍的梦。他仿佛正在很早以前他还在军队里服役时呆过的荒原上赶路，坐在一辆两匹拉的大车上，由一个农民赶着车，雨雪加。米卡上觉得有冷，是十一月初的天气，下着大片的、漉漉的雪，一落在地上，立即化。农民赶得十分麻利，起劲地挥着鞭，他的胡须是淡褐的，很长，有五十岁左右，还并不老，穿着乡下人穿的灰罩衫。一个村庄离得不远，看得见许多乌黑的农舍，都已烧掉了一半，只剩下些烧焦的木矗在那里。许多村妇成排地站在村的路旁，瘦弱枯，脸都成了褐。特别是靠边上有一个女人，瘦骨嶙峋，个，看来有四十岁，也许只有二十岁，一张又瘦又长的脸，手上抱着一个正在啼哭的婴孩，大概她的房是那么瘪，连一滴都没有了。这婴孩哭着，哭着，伸着小手，光光的小手握着小拳，冻得肤完全发青了。

“他们为什么哭？他们在哭什么？”在车飞跑过她们面前的时候，米卡问。

“娃娃，”车夫回答他“娃娃哭呢。”

使米卡惊讶的是他照乡下人的气说着“娃娃”他很喜听这农民说“娃娃”两个字：这样更显得充满着怜惜。

“他为什么哭？”米卡象傻似的追问不休“手为什么光光的？为什么不把他裹好？”

“这娃娃上冷，衣服太凉，不过来。”

“为什么这样？为什么？”愚蠢的米卡还是不肯罢休。

“穷呀，遭了火灾，没饭吃，只好求人-济。”

“不，不，”米卡似乎还不明白“你说，为什么那些遭了火灾的母亲们站在那里？为什么人们这么穷？为什么这娃娃这么穷？为什么荒原上一片光秃秃？为什么他们不拥抱接吻？为什么不唱乐的歌？为什么他们被黑暗的贫困灾祸得这样浑黧黑？为什么不给娃娃东西吃？”

他自己到他虽然问得有发疯，毫无理智，但是他一定要这样问，而且必须这样问。他还到他的心里涌起一从来没有过的怜惜之情，他想哭泣，想要对大家什么事情，让婴孩再也不哭，让婴孩的瘦黧黑的母亲再也不哭，让世上从此再也没有人泪，而且必须立刻去，不要耽搁，不任何障碍，带着卡拉佐夫式的不顾一切的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