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在讲理的时候我又是那么蛮横暴，使他只得接受我决斗的提议，尽我们彼此相差悬殊，因为我既比他年青，又人微言轻，官卑职小。以后我确凿地得知，他接受我决斗的提议，似乎也是由于对我有吃醋的情绪：他以前就曾为了他那当时还未成婚的妻而嫉妒我；现在他心想，假使他太太知他受了我的侮辱，而不敢接受决斗的提议，她也许不由得会瞧不起他，因此动摇了她的情。我很快地找到了公证人，是一个同事，我们团里的少尉。当时虽然严厉禁止决斗，但是军人间好象还认为这是时髦的举动，——有时野蛮的偏见是十分固的。那时是六月末，我们预定于第二天早晨七钟在郊外相见，——就在这当儿，我确实遇到了一件仿佛是命中注定的事。当晚回家时，我心情凶狠而恶劣，对我的勤务兵阿法纳西大发脾气，用全力照准他脸上狠狠揍了两下，把他的脸都打了血来。他侍候我还不久，我以前也曾打过他，却从来没有这样野兽似地残忍过。你们信不信，亲的，已经过了四十年，我现在想起这事来还到羞耻和痛苦。我躺下来睡了三小时，起一看，天已经亮了。我突然起来，不想再睡，走过去打开了窗，——我的窗是朝园的，一看，太已经升起，天气温丽，百鸟争鸣。我当时想，怎么回事，我的心灵里怎么好象有一羞耻和卑鄙的觉？是不是因为将要去血的事情？不，我心想，似乎也不是因为这个。是不是怕死，怕被杀死？不，本不是，甚至本不是这个。…忽然一下猜到是怎么回事：那是因为我昨晚打了阿法纳西！一切忽然重新在我的前现，仿佛一切又重演了似的：他站在我的面前，我狠狠照着他的脸上直打，他的两手却垂直贴在上面，得直直的，瞪着睛，保持立正姿势，每挨一下就哆嗦一下，甚至不敢举手遮挡，——人居然到了那地步，人居然可以打人！这真是罪恶！好象一尖针穿透了我的整个心灵。我站在那里，象呆一般，但是太照耀着，树叶着，闪烁着，小鸟在赞上帝。…我用双手捂住脸，倒在床上，放声痛哭起来。我当时想起了我的哥哥尔克尔和他临死前对仆人们所说的话：“亲的，你们为什么侍候我，为什么我，我得上受大家的侍候么？”“是的，我得上么？”这个念忽然钻了我的脑。实在，我有什么价值，受别的跟我一模一样的人来侍候我呢？当时这个问题从我有生以来第一次钻我的脑里去。“妈妈，我的嫡亲的妈妈，每个人的确都在众人面前对一切人担有罪责，只是人们不知罢了。如果知了，——立刻就成为天堂了！”“天呀，难这不也是千真万确的么——”我一面哭，一面想“也许我真的比起旁人来更对一切人担有罪责，我比世上的什么人都坏！我忽然清清楚楚地意识到了全的真实：我将要去什么？我将要去杀死一个善良、聪明、正直而对我一也没有过错的人，并因此永远夺去他的夫人的幸福，使她受折磨而死。我俯伏在床上，脸趴在枕上，完全没有注意到时间的过去。突然我的同事，那位少尉，拿着手枪跑来找我了，他说：“很好，你已经起床了，时间到了，我们走吧。”我当时心慌意起来，完全不知该怎么好。但后来我们还是门上了车：“你在这里等一等，”我对他说“我一会儿就回来，忘下了钱包。”于是独自跑回寓所，一直走阿法纳西的小屋里，说：“阿法纳西，我昨天打了你两下，你原谅我吧。”他竟哆嗦了一下，好象吓了一，两望着我。我看这还不够，很不够，就穿着全整齐的制服，猛然向他跪下叩，说：“饶恕我吧。”他当时完全愣住了：“大人，老爷，您是怎么啦？…叫我怎么承受得起。…”说着自己忽然哭了，就象我刚才一样，双手捂住脸，转向着窗，哭得浑发抖。我跑回到同事那里，上车，叫：“走吧。”“你看这胜利的人，”我对他大声说“他就在你的面前！”我心里快活极了，一路上直笑，说呀，说呀，不记得说些什么话。他看着我，说：“老弟，你真是好汉，我看你能保住我们军界的面。”我们到了那个地方，他们已经在那里等候我们。他们把我俩两边分开，互相离开十二步远，让他先放枪，——我兴兴地站在他面前，脸对着脸，睛也不眨，友地看着他，我知我应该怎么办。他放了一枪，只稍微破了我的脸，伤了耳朵。我声说：“谢天谢地，没有杀死人！”当时抓起手枪，回转去，地把手枪一抛，扔树林里去，叫：“你的吧！”随后又回过来对仇人说：“先生，请原谅我这个愚蠢的青年人。都怨我，我侮辱了您，现在又迫使您向我开枪。我比您要坏十倍，也许还要多些。请您把这话转告给您在世上最尊重的那位太太。”我刚说完这句话，他们三人全喊叫起来了。“对不起，”我的仇人说，甚至生起气来了“既然您不打算决斗，何必又存心来挑衅呢？”我对他说：“昨天我还很蠢，今天已经聪明些了。”我这样快乐地回答他。他说：“关于昨天的事我相信您的说法，但是今天的事，我却很难得象您这样的结论。”“说得对，”我鼓鼓掌对他大声说“我也同意您这样的看法，我是罪有应得的！”“先生，您究竟准不准备开枪？”我说：“我不开枪，您如果愿意，可以再放一枪，不过最好您也别再放了。”两个公证人也嚷了起来，特别是我的那位：“站在决斗场上请求饶恕，这真是给全团丢脸。我早知就不了！”我站在他们面前，敛起笑容，说：“先生们，难在目前的时代遇到一个愿意改正愚蠢举动，自己当众认错悔过的人，竟觉得这样奇怪么？”“但是在决斗场上决不能这样。”我的公证人又嚷了起来。“对呀，”我回答他们“事情本来奇怪，说在我们刚来到这里的时候，还在放枪以前，就应该自行认错，这样就不致于使他陷于不可饶恕的大罪，但正由于我们自己把我们在这世上的生活得那么荒唐，以致要这样办几乎是不可能的，因为必须在我让他在十二步外放过枪以后，我的话才能对他起作用，假使在刚来到的时候，开枪以前，就那么办，那你们就只会说，这家伙胆小，害怕手枪，就会不去听他的话了。诸位，”我忽然诚恳地大声说“你们四下里看看上帝的恩赐：晴朗的天，纯洁的空气，柔和的小草，鸟儿，丽而无邪的大自然，但是我们，唯有我们不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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