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千卢布以后，我忽然从朋友给我的一封信上预先得知一件我十分到兴趣的事情。那就是上边不满意我们的中校，疑心他有不法行为，总而言之，他的仇敌们准备给他吃苦。不久师长果真来到，给了他好一顿申斥。过不几天，就命令他自行辞职。我不来对你细讲这事的前因后果，他确实有些仇人。只不过这样一来，城里就忽然对他和他的全家十分冷淡起来，大家对他们都好象一下转过了背去。这时，我的第一手把戏来了：我见到了一直保持友谊的阿加菲亚-伊凡诺芙娜，对她说：‘令尊大人那里短了四千五百卢布。’‘您这是什么话？为什么这么说？将军新近来过，一也没有短…’‘那时是没有短，现在却短了。’她吓得要命，说：‘请您不要吓唬我，您听谁说的？’我说：‘您别着急，我对谁也不说，您知，对于这类事情我是守如瓶的，我只想再补充一句，以备“万一”；一旦别人向令尊大人追讨四千五百卢布，而他恰巧拿不来的时候，与其让他受审，然后在这么大年纪时还罚去当兵，不如把你们那位女学生暗地给我送来，我恰好收到了汇款，也许可以分给她四千卢布，并且神圣地保守秘密。’她说：‘唉，您真是个无赖！（她当时就那么说的，）您真是穷凶极恶的无赖！您怎么敢这样！’她异常气愤地走了，我还朝她背后喊了一句，说一定神圣地牢牢保守秘密。阿加菲亚和她的姨母这两个女人，我预先说一句，在这段故事里确是纯粹的天使，真诚地崇拜这位骄傲的妹卡嘉，她们在她面前甘愿低声下气，充当她的女仆。…我渴望阿加菲亚当时把这把戏、就是我们的谈话对她传过去。后来我全都打听了来。她没有隐瞒，我呢，自然不得这样。

“一位新的少校忽然前来接收队伍。要办代了。老中校忽然害了病，不能动，在家里呆了两天两夜，没有公款。我们的军医克拉夫钦柯说他真的有病。只有我知其中一切秘密，而且早就知了：那笔款，每当上司查过账以后，就暂告失踪。四年以来，每年如此。中校把这款借给一个十分靠得住的商人，一个名叫特里弗诺夫的、金丝镜、留大胡的老鳏夫。他到市集上去，随意拣对他有利的生意，然后很快就把款如数还中校，同时从市集上给他带来了些礼，除礼外还加上利息。但是这一次（我当时是从特里弗诺夫的儿和继承人，一个诞的青年，世上少见的荒唐透的小伙那里偶然听来的），我是说，唯有这一次，特里弗诺夫从市集上回来以后，一文钱也没有还。中校连忙跑到他那里去，得到的回答是：‘我从来没有拿到您什么钱，而且也本不可能拿到。’于是我们的中校只好躺在家里，上包着巾，她们三个人忙着把冰镇在他的额上。忽然传令兵带着签收簿送来一命令：‘限即刻，二小时以内，公款。’他签了字（以后我看到过那本簿上的签字），站起来，说去换军服，接着跑卧室，拿起自己的双筒猎枪，上好弹药，装了一粒军用弹，右脚脱去靴，枪在前，开始用脚趾找扳机。阿加菲亚当时起了疑心，想起了我曾说过的话，就踮着脚走过去，恰巧看到了这个情形。她闯房去，从后面扑到他上，抱住了他，弹到上面天板上去了，谁也没有受伤。大家全都跑来，抓住他，夺去了枪，拉住他的手。…这一切情形，后来我详详细细全打听到了。我当时正坐在家中，黄昏时候，我穿上衣服，梳好发，手绢洒了香，拿起军帽，刚刚想去，忽然门一开，——来到我的住所里，现在我面前的是卡捷琳娜-伊凡诺芙娜。

“也真有这样奇怪的事：街上当时并没有人看到她溜我的屋里来，所以城里一风声也没有漏去。我是向两个老婆婆——官吏的妻租的房，她们还顺带着侍候我，那两个女人态度很恭谨，对我是唯命是从，遵照我的吩咐，两人事后都象哑似的一句也没说。当时，我自然一下全都明白了。她走了来，两直盯着我，黑的睛决的神气，甚至带着挑衅的样，但是在边嘴角上，我却看了踌躇不决的心情。

“‘对我说，您能借给四千五百卢布，如果我来…我亲自到您这里来取的话。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