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发抖，小男孩却用着的膝盖跪在地下，不慌不忙地抬起一只小手，从肩到腰画着十字，磕时前额都碰到地上，看来，这使他得到某特殊的乐趣。卡捷琳娜-伊万诺芙娜咬住嘴，忍着泪；她也在祈祷，偶尔拉拉孩上的衬衫，把它拉正，一边仍然跪着祈祷，一边从屉柜上拿过一块三角巾，披到小姑娘得太多的肩膀上。这时里屋的房门又被那些好奇的人打开了。穿堂里看闹的人越来越拥挤，这幢楼上的房客全都挤在那里，不过他们都没有跨这间房的门坎。只有一段蜡烛照耀着这个场面。

这时跑去叫的波莲卡穿过人群，从穿堂里迅速挤了来。她来了，由于急急奔跑，还在气吁吁，她摘下巾，用睛寻找母亲，走到她跟前说：“来了！在街上遇到了她！”母亲让她也跪在自己边。一个姑娘悄无声息、怯生生地从人群中挤了过来，她突然现在这间屋里，现在贫困、破衣烂衫、死亡和绝望之中，让人到奇怪。她穿的也是褴褛的衣服；她的衣服都很便宜，不过像街女那样打扮得颇为时，合乎在她们那个特殊社会里形成的趣味和规矩，而且带有明显、可耻的骨的目的。索尼娅在穿堂门站住了，没有跨门坎，好像不好意思地看着屋里，似乎什么也没看明白，而且忘记了她穿的那件几经转手倒卖、她才买到手、可是在这里却有伤大雅的彩绸衣，绸衣后面的下摆长得奇，让人觉得好笑，忘记了那条十分宽大、堵住了房门的钟式裙，忘记了脚上的那双浅鞋，忘记了夜里并不需要、可她还是带着的那把奥姆布列尔①，也忘记了那着鲜艳的火红羽、稽可笑的圆草帽。从这轻浮地歪着的帽底下一张瘦削、苍白、惊恐的小脸，嘴张着，两只睛吓得呆呆地一动不动。索尼娅个不，有十七、八岁了，人很瘦，不过是个相当好看的淡黄发的姑娘，有一双十分漂亮的淡蓝睛。她凝神注视着床，注视着神甫；由于赶了一阵路，她也气吁吁的。最后，人群中一阵窃窃私语以及有人说的几句话，大概都飞了她的耳朵里。她低下，一步跨过门坎，到了屋里，不过仍然站在门——

①法文ombrelle“小伞”之意。

忏悔和授圣餐的仪式都结束了。卡捷琳娜-伊万诺芙娜又走到丈夫床前。神甫后退几步，走的时候对卡捷琳娜-伊万诺芙娜说了几句临别赠言和安她的话。

“叫我怎么安置这些孩呢？”她指着孩们，很不客气而又气愤地打断了他。

“上帝是仁慈的；信赖至无上的上帝的帮助吧，”神甫说。

“哼！仁慈的，可是不我们！”

“这是罪过，罪过，夫人，”神甫摇着说。

“可这不是罪过吗？”卡捷琳娜-伊万诺芙娜指着奄奄一息的丈夫，声叫喊。

“也许，那些无意中给你们造成不幸的人同意给予补偿，至少会赔偿你们失去的收…”

“您不理解我的意思！”卡捷琳娜-伊万诺芙娜挥了挥手，愤怒地叫嚷。“为什么赔偿？因为是他，这个醉鬼，自己钻到蹄底下去的！什么收？他没有收，只有痛苦。因为他，这个酒鬼，把什么都喝光了。他经常偷走我们的东西，拿到小酒馆去，把自己的一生，还有我的一生，全都在小酒馆里毁掉了！他要死了，真是谢天谢地！损失会少些了！”

“临终的时刻应当宽恕，这却是罪过，夫人，这样的情是极大的罪过！”

卡捷琳娜-伊万诺芙娜在受伤的丈夫边忙地照料他，给他喝，掉他上的汗和血，摆正枕，虽然忙个不停，有时还空转过脸去，和神甫说几句话。现在她却几乎是发疯似地突然向神甫扑来。

“唉，神甫！空话，这只不过是些空话！宽恕！要是他没给轧着，今天又是喝得醉醺醺的回来，他上只有一件衬衣，已经穿得又旧又破，他倒可以倒就睡，我却得直到天亮洗个不停，洗他的破衣烂衫，洗孩们的衣服，然后在窗外晾，天蒙蒙亮，我还得坐下来补补，——这就是我的一夜！…为什么还要宽恕呢？我本来就已经宽恕了！”

一阵从膛里咳来的、可怕的咳嗽打断她的话。她咳一痰来，吐在手绢儿上，拿给神甫看，同时痛苦地用另一只手着。手绢儿上全都是血…

神甫低下，什么话也没说。

尔梅拉多夫已经在咽最后一气了；他目不转睛地瞅着又俯看着他的卡捷琳娜-伊万诺芙娜的脸。他一直想要对她说句什么话；他努力转动着，糊不清地说几个字来，但是卡捷琳娜-伊万诺芙娜懂得他是请求她宽恕，立刻用命令的吻对他大声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