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异念，异想天开起来。比方，我突发奇想，假如我以前生活在月球上或火星上，在那里了最无耻的事情并且遭到斥责和羞辱，这除非有时在梦境中或在噩梦中才能觉和想象得到；又假如，我后来来到了地球上，而又记得自己在别的星球上的所作所为，此外，还知我再也不会回到月球上，那么，当我从地球上仰望月球时，——是否会觉得·无·所·谓呢？是否会为自己的丑行而到羞愧呢？思考这些问题是无益的、多余的，因为手枪已摆在我的面前，我的整个心也觉到了·这·事必将发生。但是，这些问题刺激着我，使我愤怒。不先把问题明白，我似乎暂时还不能死去。总之，这个小女孩救了我，由于这些问题我迟延了自杀。这时，大尉房里的嘈杂声开始平息下来：他们玩过牌后在准备睡觉，不过暂时还有人在嘟嘟囔囔说胡话，懒洋洋地轻声叫骂。就在这时，我坐在桌旁安乐椅里忽然睡着了，这是从来没有过的。我完全是在不知不觉中睡着的。大家知，梦是一稀奇古怪的东西：有的十分清晰，细节都似珠宝饰那样；有的你会觉得一晃而过，仿佛超越了时空全无觉。引起梦境的似乎不是理智，而是愿望，不是大脑，而是心灵；然而，我的理智在梦中有时有多巧妙，而且会生一些完全不可思议的事情来。例如，我哥哥去世已经五年，我有时还梦见他：他帮我事，我们互相关心，而我在梦中一直十分清楚和记得，我哥哥已经死了，埋了。他虽然是死人，仍在我边为我忙碌，为什么我的理智会完全容忍发生这一切呢？好，不谈这个，说说我的那个梦吧。是的，我当时了一个梦，就是十一月三日的那个梦！

他们现在还在耍笑我，说那只不过是一场梦而已。不过，既然那个梦能告诉我真理，是梦不是梦难不是都无所谓吗？你要是发现和认清了真理，那么，不论你是睡着还是醒着的时候都知，这就是真理，没有也不可能有别的真理了。好吧，就算这是梦，就算这样，但是，被你们说得天坠的那生活，我却要用自杀来结束它了，而我的梦，我的梦——啊，则给我展示了一崭新的光辉灿烂、焕然一新、充满活力的生活！

请听我继续说吧。

三我说过，我在不知不觉中睡着了，仿佛还在思考着那些问题。我忽然梦见，我坐在那里拿起手枪来直对着心脏——是心脏，不是脑袋；以前我是打算一定对准脑袋，正对右太开枪的。我对准膛等了一、二秒钟，忽然房里的蜡烛、桌和墙全都在我前晃动、旋转起来。我连忙开了一枪。

您有时会梦见从掉下来，或是被人砍杀，但是您从不会到疼痛，除非您自己真的撞在了床上，才会到痛，并且往往会痛得醒过来。我这次梦时也是这样：我不到痛，但觉得一枪把全都震撼了，一切都顿时消失，四周一团漆黑。我仿佛又瞎又聋，僵直地仰卧在一件的东西上，什么也看不见，一动也不能动。人们在我旁边走来走去，叫着喊着，大尉在低声说话，女房东在尖声叫嚷，——突然间喧嚣声停息下来，原来他们在用一闭的棺材抬着我走。我到棺材在晃动，寻思着原因，顿时使我大吃一惊：原来我已经死了，真的死了。我明白了，毫不怀疑，我看不见，也动不了，然而还有觉，也能思维。不过，我上就听其自然，像往常梦那样，平心静气地接受这个现实。

于是，他们把我埋土中。他们都走了，剩下我一个人，孤零零的一个人。我不能活动。过去不是在梦中时，我常想我会怎样被埋坟墓，由坟墓联想到的不过是和寒冷而已，下我可真的到了寒冷，尤其是脚趾尖，不过再没有别的什么觉了。我躺着，奇怪的是无所期待，心平气和地承认死人是没有什么可盼望的了。可就是到。我不知躺了多久，——一个小时，或者几天，也许有好多天了。但忽然间，从棺盖上渗来一滴落到我闭着的左上，一分钟后又一滴，又一分钟后第三滴，就这样连连不断，每分钟落下来一滴。一无比的愤懑从我心底升起，我到心底一阵疼痛。“这是伤”我想了想。“是枪伤，里面还有一粒弹…”还在滴落，每分钟一滴，径直掉到我那只闭着的睛上。我突然祈求起来，但不是用声音，因为我是不能动弹的，而是用我的整个心，向着使我变成这样的主宰者祈求：“不你是什么人，但如果有你在，如果有比下发生的更合乎情理的事，那么你就让它也在这儿现吧。而如果因为我缺乏理智而自杀，你要报复我，让我往后的日过得难堪、荒唐，那么就请注意，我在任何时候所遭受的任何苦难都将无法与我要默默地承受的那羞愧相比，哪怕那苦难要绵延千百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