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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夜(4/10)

动听吗?您好像不是在讲故事,倒是很像照着稿念什么似的。”

“纳斯金卡,”我好不容易才忍住笑,装一副庄重、严肃的样回答“亲的纳斯金卡,我知我讲得很动听,对不起,换个方式,我却不到。现在,亲的纳斯金卡,我就像是所罗门国王的灵魂,它在用七重封条贴住的罐里,关了一千多年,最后那七重封条终于揭开了。现在,亲的纳斯金卡,经过这么长久的分离,我们又团聚了——因为我早就已经认识您,纳斯金卡,因为我早就在寻找一个人,这就是一个信号,表示我要找的就是您,我们现在是命中注定要见面了。——现在我脑海里的几千座闸门都已打开,我必须若悬河、滔滔不绝地讲下去,否则,我就会憋死!所以我请求您千万别打断我的话,纳斯金卡,而要乖乖地听我讲下去,否则,我就不讲了。”

“别,别,别!千万别这样!您说下去吧,现在我一句话也不了。”

“好,现在我继续往下说。我的朋友纳斯金卡,我的一天之中,有一个小时是我极其喜的。这时候,所有的工作包括公务和家务,都已完,大家急急忙忙赶回家去吃饭,然后躺下来休息休息。在回家的路上,大家也在思考一些快的事情,盘算着如何度过黄昏、夜晚和剩下的整个业余时间。

就在这个时刻,我们的主人公(纳斯金卡,请允许我还是用第三人称来讲好,用第一人称谈起来,实在叫人到怪难为情),就在这个时刻,我们的主人公也没有闲着,他跟着走在别人的后面。他那苍白而多少有绉纹的脸上,奇怪的满足。他望着彼得堡寒冷的天空中渐渐消退的晚霞,心中很是平静。我说他‘望着’,其实是不确切的。他不是望,而是视而不见,漫不经心地扫了一。似乎他已疲惫不堪,或者此时此刻正在思考什么别的更为重要的事情,因此对周围的一切,只能匆匆一瞥,几乎是极不情愿地一扫而过。他到心满意足的是:在明天到来之前,使他到恼火的‘事务’都已完。他像放学归来,离开教室去玩自己喜的游戏、尽情玩耍、淘气的小学生一样,内心里到无比的兴!纳斯金卡,您从旁看看他吧,您上就会发现,快的情绪已经对他脆弱的神经和于病态的兴奋之中的幻想力,产生了极好的作用。您看,他正在聚汇神思考什么问题…您以为他在考虑用餐吗?盘算今晚怎么过吗?他在看什么呢?是在看那位相貌堂堂的先生吗?由几匹快拉着的一辆车金光闪闪地正从那位先生的旁驶过去,那位先生向车里坐着的一位夫人恭恭敬敬地鞠躬致礼!不,纳斯金卡,他现在哪里有功夫顾得上这些琐屑的芝麻小事呢?!他现在正在全神贯注着自的特殊生活,显得格外充实。他好像一夜之间,突然成了一位富翁。落日的余晖在他面前快地闪烁,并非毫无作用,它唤起了他温的心中蕴藏着的许多印象。现在他好不容易才看清那条路,而在这以前,最不起的芝麻小事也会使他大吃一惊。现在,‘幻想女神’(亲的纳斯金卡,如果您读过茹科夫斯基①的作品的话那就好了)已经运用自己的巧手,编了金黄的底幅,又在底幅上面编织丽无比、虚幻迷人、光怪陆离的生活图案。谁知呢?也许她会用巧妙的两手把他从正在漫步的岗石砌的人行上托起来,送到晶莹灿烂的七重天上。这个时候,您试一试把他叫住,突然问他:您现在走在什么地方,走在哪条街上?他肯定会什么也想不起来:既想不起他走在什么地方,也想不起他站在哪里。他会懊丧得满脸胀得通红,为了挽回面,他肯定会编造一通谎言。所以当一位非常令人起敬的太太很有礼貌地把他拦在人行的中央,开始向他询问她走错了的路时,他竟然浑发抖,两惊恐地环顾四周,差叫了起来。他心烦意,双眉蹙,大步大步地朝前走去,几乎没有注意到,不止一个过路人在望着他发笑,并且跟在他后面走去。还有一位小姑娘,睁着一双睛,直望着他满脸堆着的微笑和的各手势,怯生生地给他让开路,随后就大声笑了起来。但是,还是那尊幻想女神,在任意飞行中顺便带走了那位老太太,好奇的过路客和微笑的小姑娘,还有在把丰坦卡河得满满的驳船上过夜的农民(我们假定此时此刻我们的主人公正从河边走过来),淘气地把这些人和通通都绣到自己的绣布上,就像把苍蝇黏在蜘蛛网上一样。于是,这位怪人便带着新的收获,回到他那个①茹科夫斯基(一七八三——一八五二)俄国大诗人,浪漫主义诗歌的创始者之一。

令人到愉快的里,然后坐下来吃饭。吃了很久之后,他才清醒过来。这时候,服侍他的、总是心事重重、脸上从来没有开朗过的玛特莲娜,已经收拾好桌上的杯盘碗碟,给他递来了烟斗。他清醒过来以后,惊讶地发现他已经吃完了饭,至于这顿饭是怎么吃的,他却怎么也回想不起来了。房间里已经黑了下来。他的心里,既到空虚,又到悲哀。整个幻想王国在他的周围坍塌了,坍塌得无声无息,毫无痕迹,没有发破裂的劈啪声,像梦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他自己也记不起他梦中见到了什么。然而却有一模模糊糊的觉,使他的心隐隐作痛,无法平静下来。有一个新的愿望在颇诱惑力地动和刺激他的幻想力,不知不觉地唤起一连串新的幻象。小小的房间里,笼罩着一片寂静。离群索居和懒惰是可以激发想象的。想象正在悄悄燃烧起来,开始沸腾,就像老玛特莲娜的咖啡壶中烧着的。老玛特莲娜正在厨房里不动声张罗,为她自己烧冲咖啡用的。这时候,想象正在一阵阵地激像火星一样的光芒。那本随手拿到的书,已经从我们的幻想家手中落下来,他毫无目的地读着,还没读到第三页呢!他的想象力又兴奋起来了,接着又突然现一个崭新的世界,一新的、迷人的生活便在他面前展现光辉灿烂的前景。一场新的梦,就是一次新的幸福!

一剂令人心神驰的甜毒药!

“啊,我们的现实生活在他的里又算得了什么呢?在他那带有偏见的里,纳斯金卡,你我都活得这么懒懒散散,慢慢吞吞,无打采。在他看来,我们全都对自己的命运不满,我们简直是在受着生活的折磨!事实上也确实如此。您看吧,我们之间的一切,即使一看,的确都是冷冰冰的、森森的,好像大家都在生谁的气似的…

“可怜的人们!我的幻想家想。他想的也并不奇怪。您看看那些仙一样的幻影吧:它们有多么迷人,多么奇妙,多么无拘无束,多么自由自在!它们在他的面前组成一幅神奇的、人格化了的图画。在这幅图画之中,站在前面第一位的,自然是他自己,是我们贵的幻想家本人!您看看那些五八门、无奇不有的惊险场面和一连串没完没了、变化无穷、令人兴奋不已的梦幻吧!您也许要问:他在幻想什么呢?其实吗要问这个呢?他什么都想啊…想起初不被人承认但后来却荣获桂冠的诗人所起的作用;想他与霍夫曼①的友谊;托罗缪之夜②;狄安娜·维尔隆,伊凡·华西里耶维奇在攻占喀山时所起的英雄作用;克拉拉·雷、埃非·迪恩斯③,教长会议和教长前面的胡斯④,《鬼罗伯特》⑤中死人的复活(您还记得那音乐吧?它散发坟墓的气息!)还有娜⑥、布雷德⑦,别列津纳河上的大会战,沃——达伯爵夫人①②③④⑤⑥⑦《布雷德》是伊·伊·科兹洛夫(一七七九——一八四○)的一首歌谣。

娜》是瓦·阿·茹科夫斯基(一七七三——一八五二)据歌德的作品而创作的一首诗。

鬼罗伯特》是法国作曲家梅耶比尔(一七九一——一八五二)的一歌剧。

扬·胡斯(一三六九——一四一五)——捷克伟大的国者,主张建立独立的国家教会,是为反对德国封建主而开展民族解放运动的鼓舞者。一四一五年康斯坦茨的教长会议因其拒绝放弃新教教义而判胡斯死刑,放在篝火上烧死。

狄安娜·维尔隆、克拉拉·雷和埃非·迪恩斯都是著名英国作家瓦尔特·司各特小说中的人

托罗缪之夜——一五七二年八月二十四日圣·托罗缪节日之夜,在黎发生了天主教徒大规模屠杀新教徒的事件。这一事件反映在梅里所著的历史小说《查里第九时代轶事》中。

霍夫曼·埃斯特·捷奥多尔·阿杰(一七七六——一八二二)德国浪漫主义最著名的代表。他作品中描写的生活总是荒诞与现实的统一。

家里的诗歌朗诵会①,还有丹顿②,埃及女王克列奥帕特拉的情夫③,科洛姆纳的小屋④以及属于他自己的小窝,旁还有可的女友相伴,在漫长的冬夜,张着一张小,睁着一双睛,听他讲话,就像您现在听我讲话一样,我的小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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