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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写夜记之一(3/4)

来取得真实,所以一与事实相左,那真实也随即灭亡。如果他先意识到这一切是创作,即是他个人的造作,便自然没有一切挂碍了。

一般的幻灭的悲哀,我以为不在假,而在以假为真。记得年幼时,很喜看变戏法,猢狲骑羊,石变白鸽,最末是将一个孩刺死,盖上被单,一个江北音的人向观众装撒钱模样:Huazaa!Huazaa!〔19〕大概是谁都知,孩并没有死,来的是装在刀柄里的苏木〔20〕,Huazaa一够,他便会起来的。但还是神地看着,明明意识着这是戏法,而全心沉浸在这戏法中。万一变戏法的定要得真实,买了小棺材,装去,哭着抬走,倒反索然无味了。这时候,连戏法的真实也消失了。

我宁看《红楼梦》,却不愿看新的《林黛玉日记》〔21〕,它一页能够使我不舒服小半天。《板桥家书》〔22〕我也不喜看,不如读他的《情》。我所不喜的是他题了家书两个字。那么,为什么刻了来给许多人看的呢?不免有些装腔。幻灭之来,多不在假中见真,而在真中见假。日记,书简,写起来也许便当得多罢,但也极容易起幻灭之;而一起则大抵很厉害,因为它起先模样装得真。

《越缦堂日记》〔23〕近来已极风行了,我看了却总觉得他每次要留给我一很不舒服的东西。为什么呢?一是钞上谕。大概是受了何焯〔24〕的故事的影响的,他提防有一天要蒙“御览”二是许多墨涂。写了尚且涂去,该有许多不写的罢?三是早给人家看,钞,自以为一著作了。我觉得从中看不见李慈铭的心,却时时看到一些作,仿佛受了欺骗。翻翻一小说,虽是很荒唐,浅陋,不合理,倒从来不起这样的觉的。

听说后来胡适之先生也在日记,并且给人传观了。照文学化的理论讲起来,一定该好得多。我希望他提前陆续的印

但我想,散文的裁,其实是大可以随便的,有破绽也不妨。作的写信和日记,恐怕也还不免有破绽,而一有破绽,便破灭到不可收拾了。与其防破绽,不如忘破绽。B*

〔1〕本篇最初发表于一九二七年十月十日北京《莽原》半月刊第十八、十九期合刊。

〔2〕《莽原》文艺刊,一九二五年四月二十四日在北京创刊,初为周刊,附《京报》发行,鲁迅编辑。一九二六年一月改为半月刊,由未名社版发行。同年八月鲁迅离开北京后,由韦素园编辑,至一九二七年十二月停刊。

〔3〕这几句是作者在《野草·题辞》中所说的话。〔4〕“世界苦恼”(Weltschmerz)原为奥地利诗人莱瑙(NALeMnau,1802—1850)的话,意思说人们生活在世上是苦恼的;后来有一些资产阶级文艺家引用它来解释文艺创作,认为创作起因于这苦恼的觉。

〔5〕尼采(FANietzschc,1844—1900)德国哲学家,唯*庵韭和“超人哲学”的鼓者。他在《扎拉图斯特拉如是说·读与写》中说:“在一切著作中,吾所者,惟用血写之著作。”(据萧赣译文,商务印书馆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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