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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与那个(3/4)

“土崩瓦解”的,我每看运动会时,常常这样想:优胜者固然可敬,但那虽然落后而仍非跑至终不止的竞技者,和见了这样竞技者而肃然不笑的看客,乃正是中国将来的脊梁。

产与断

近来对于青年的创作,忽然降下一个“产”的恶谥,哄然应和的就有一大群。我现在相信,发明这话的是没有什么恶意的,不过偶尔说一说;应和的也是情有可原的,因为世事本来大概就这样。

我独不解中国人何以于旧状况那么心平气和,于较新的机运就这么疾首蹙额;于已成之局那么委曲求全,于初兴之事就这么求全责备?

智识超而光远大的先生们开导我们:生下来的倘不是圣贤,豪杰,天才,就不要生;写来的倘不是不朽之作,就不要写;改革的事倘不是一下就变成极乐世界,或者,至少能给我(!)有更多的好,就万万不要动!…

那么,他是保守派么?据说:并不然的。他正是革命家。

惟独他有公平,正当,稳健,圆满,平和,毫无弊的改革法;现下正在研究室里研究着哩,——只是还没有研究好。

什么时候研究好呢?答曰:没有准儿。

初学步的第一步,在成人看来,的确是幼稚,危险,不成样,或者简直是可笑的。但无论怎样的愚妇人,却总以恳切的希望的心,看他跨这第一步去,决不会因为他的走法幼稚,怕要阻碍阔人的路线而“死”他;也决不至于将他禁在床上,使他躺着研究到能够飞跑时再下地。因为她知:假如这么办,即使长到一百岁也还是不会走路的。

古来就这样,所谓读书人,对于后起者却反而专用彰明较著的或改换面的禁锢。近来自然客气些,有谁来,大抵会遇见学士文人们挡驾:且住,请坐。接着是谈理了:调查,研究,推敲,修养,…结果是老死在原地方。否则,便得到“捣”的称号。我也曾有如现在的青年一样,向已死和未死的导师们问过应走的路。他们都说:不可向东,或西,或南,或北。但不说应该向东,或西,或南,或北。我终于发见他们心底里的蕴蓄了:不过是一个“不走”而已。

坐着而等待平安,等待前,倘能,那自然是很好的,但可虑的是老死而所等待的却终于不至;不生育,不产而等待一个英伟的宁馨儿(22),那自然也很可喜的,但可虑的是终于什么也没有。

倘以为与其所得的不是萃的婴儿,不如断,那就无话可说。但如果我们永远要听见人类的足音,则我以为产究竟比不生产还有望,因为这已经明明白白地证明着能够生产的了。

十二月二十日。

(1)本篇最初分三次发表于一九二五年十二月十日、十二日、二十二日北京《国民新报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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