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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3/7)

的女婿及其鹰犬也是奈何它不得的。

但这鹰犬的这面目,也不过以向“鲁迅先生的文章,最近是在查禁之列”的我而已,只要立刻能给一个嘴,他们就比吧儿狗还驯服。现在就引一个也曾在《“稽”例解》中提过,登在去年九月二十一日《申报》上的广告在这里罢——十日谈向晶报声明误会表示歉意敬启者十日谈第二期短评有朱霁青亦将公布捐款一会本刊措词不善致使晶报对郡洵君提起刑事自诉双方均为社会有声誉之刊自无互相攻讦之理兹经章士钊江容平衡诸君诠释已得晶报完全谅解除由晶报自行撤回诉讼外特此登报声明表示歉意“双方均为社会有声誉之刊,自无互相攻讦之理”此“理”极奇,大约是应该攻讦“最近是在查禁之列”的刊的罢。金了骨髓,也还是站不直,在这里看见铁证了。

给“女婿问题”纸张费得太多了,到别一件,这就是“《庄》和《文选》”

这案件的往复的文字,已经收在本文里,不再多谈;别人的议论,也为了节省纸张,都不剪帖了。其时《十日谈》也大显手段,连漫画家都,为了一幅陈静生先生的《鲁迅翁之笛》〔9〕,还在《涛声》上和曹聚仁先生惹起过一辩论的小风波。但是辩论还没有完,《涛声》已被禁止了,福人总永远有福星照命…

然而时光是不留情面的,所谓“第三人”尤其是施蛰存和杜衡〔10〕即苏汶,到今年就各自他本来的嘴脸来了。这回要提到末一篇,弊是在用新典。

听说,现在是连用古典有时也要被检查官禁止了,例如提起秦始皇,但去年还不妨,不过用新典总要闹些小。我那最末的《青年与老》,就因为碰着了杨邨人先生(虽然刊的时候,那名字已给编辑先生删掉了),后来在《申报》本埠增刊的《谈言》(十一月二十四日)上引得一篇妙文的。不过颇难解,好像是在说我以孝自居,却攻击他,既“投井”又“下石”了。因为这是一篇我们的“改悔的革命家”的标本作品,弃之可惜,谨录全文,一面以见杨先生倒是现代“语录”〔11〕作家的先驱,也算是我的《后记》里的一余兴罢——

聪明之邨人

畴昔之夜,拜访世故老人于其庐:庐为三层之楼,面街而立,虽电车玲玲轧轧,汽车呜呜哑哑,市嚣扰人而不觉,俨然有如隐士,居晏如,悟也。老人曰“汝来何事?”对曰“敢问聪明之。”谈话有主题,遂成问答。

“难矣哉,聪明之也!孔门贤人如颜回,举一隅以三隅反,孔称其聪明过人,于今之世能举一隅以三隅反者尚非聪明之人,汝问聪明之,其有意难余老瞆者耶?”

“不是不是,你老人家误会了我的问意了!我并非要请教关于思辨之术。我是生拙直愚笨,世无方,常常碰,敢问关于世的聪明之。”

“噫嘻,汝诚拙直愚笨也,又问世之!夫今之世,智者见智,仁者见仁,阶级不同,思想各异,父兄弟夫妇姊妹因思想之各异,一家之内各有主张各有成见,虽属骨至亲,乖离冲突,背而驰;古之所谓英雄豪杰,各事其君而为仇敌,今之所谓志士革命家,各为阶级反目无情,甚至只因立场之不同,骨至亲格杀无赦,投机取巧或能胜利于一时,终难立足于世界,聪明之实则已穷,且唯既愚且鲁之徒方能享福无边也矣。…”

“老先生虽然说的,理由充足,可是,真的聪明之就没有了吗?”

“然则仅有投机取巧之也矣。试为汝言之:夫投机取巧之要在乎,而已成为专门之学问,西欧学理分门别类有所谓科学哲学者,之学问实可称为学。学如依大学教授之编讲义,大可分成若章,每章分成若节,每节分成若项,引古据今,中西合璧,其理论之奥有甚于哲学,其引证之广大举凡中外历史,理化学,艺术文学,经商贸易之直,诱惑欺骗之术,概属必列,包罗万象,自大学预科以至大学四年级此一讲义仅能讲其千分之一,大学毕业各科及格,此学则无论何聪明绝之学生皆不能及格,且大学教授本人恐亦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其难学也可想而知之矣。余世数十年,已秃,须发已白,阅历不为不广,教训不为不多,然而余着手编辑学讲义,仅能编其第一章之第一节,第一节之第一项也。此第一章之第一节,第一节之第一项其纲目为‘顺行舟’,即人云亦云,亦即人之喜者喜之,人之恶者恶之是也,举一例言之,如人之恶者为孝,所谓封建宗法社会之礼教遗孽之一,则汝虽曾经为父侍汤服药问医求卜诸天以事亲人,然论世之诸天以事亲人者则引‘孝’之名以责难之,惟求青年之鼓掌称快,勿本心见解及自己行动之如何也。被责难者于时势之下,百辞莫辩,辩则反动更为证实,从此青年鸣鼓而攻,无完肤,汝之胜利不但已左券,且为青年奉为至圣大贤,小品之集有此一篇,风行海内洛纸贵,于是名利双收,富贵无边矣。其第一章之第一节,第一节之第二项为‘投井下石’,余本亦知一二,然偶一忆及投井下石之人,殊觉痛,实无心编之也。然而学虽属聪明之,实乃左旁门,汝实不足学也。”

“老先生所言想亦很有理,现在社会上将这学问作敲门砖混饭吃的人实在不少,他们也实在到逢源,名利双收,可是我是一个拙直愚笨的人,恐怕就要学也学不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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