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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子见南子》(5/6)

见南是一件事实,因为:一“见南于《论语》,《论语》不是一假书,又是七十后学者所记,当然不是造孔的谣言。二,孔周游列国,意在得位行,揆之“三日无君则吊”“三月无君则遑遑如也”的古义,孔见南,是可以成为事实的。

见南》是一本独幕悲喜剧。戏剧是艺术的一。艺术的定义,最简单的是:人生的表现或再见。但没有发见的人,也表现不什么来;没有生活经验的人,也发见不什么来。有了发见之后,把他所发见的意识化了,才能表现于作品之中。《见南》,是作者在表现他所发见的南的礼,与孔的礼的不同;及周公主义,与南主义的冲突。他所发见的有浅,所表现的有好坏,这是我们可以批评的。如果说:他不应该把孔扮成剧本中的脚,不应该把“见南”这回事编成剧本,我们不应该在曲阜表演这样的一本独幕悲喜剧:这是我们要付讨论的。

《大公报》的记者说:“批评须有其适当之态度:即须忠实,须谨慎,不能离开理论与史实。”这是立论的公式,不是作戏剧的公式,也不是我们演剧者所应服从的公式。

又说:“见南,‘见’而已矣,成何艺术?有何人生真义?又何从发见与礼教之冲突?”(在这里,我要附带着声明一下。我的答辩书原文是:“在礼教与艺术之间,认取人生真义。”书手写时错误了。不过这些都无关宏癲。)“见而已矣!”

固然!但在当时路已经不说,孔且曾发誓,是所谓“见”者,岂不大有文章?而且南曾宣言:到卫国来见寡君的,必须见寡小君。孔又曾陪南游,参乘过市。再连同南的许多故事,辑在一块,表演起来,怎见得就不能成为艺术?艺术的表现,有作者自己在内,与作史是不同的呵!孔有孔的人生观,南也自有她的人生观,把这两不同的人生观,放在一幕里表演来,让观众自己认识去,怎见得发见不人生的真义?原剧所表演的南,是尊重自我的,享乐主义的;孔却是一个遵守礼法的,要得位行的。这两个人本态度便不同,又怎能没有冲突?至于说:“普通界说之所谓孔教,乃宋儒以后之事,非原始的孔教。”我要请问:原始的礼教,究是什么样?魏晋之间,所常说的“礼法之士”是不是指的儒家者

又说:“例以如演《见南》之剧,可以明艺术与人生。吾不知所谓艺术与人生者何若也!”上文说过:艺术是人生的表现,作者在表演人生,观者看了之后,各随其能的程度,而有所见于人生,又有人专门跑到剧场中去看人类。所谓艺术与人生者就是这样,这有什么奇怪?难说,凡所谓艺术与人生者,都应在孔教的范畴之中么?

记者先生又由孔学本上观察说:“自汉以来,孔横被帝王利用,竟成偶像化,形式化,然其责孔不负之。——真理所示,二千年前之先哲,初不负二千年后政治之责任。”我却以为不然。自汉以来,历代帝王,为什么单要利用孔?最尊崇孔的几个君主,都是什么样的人?他们尊崇孔的意义是什么?如果孔没有这一东西,后世帝王又何从利用起?他们为什么不利用老庄与荀?一般不耕而,不织而衣,成为游民阶级的“士”不都是在尊崇孔教的号之下,产生来的吗?历代政治权力者所豢养的士,不都是祖述孔的吗?他们所祖述的孔学说,不见得都是凭空造的吧?孟说过:“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几乎被朱元璋赶圣庙去。张宗昌因为尊孔能收拾人心,除了认孔德成为“仁侄”之外,还刻印了十三经。封建势力善以孔的学说为护符,其责孔不负之谁负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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