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载过几篇小说，描写罪人在寒地里的生活，大学教授看了就不兴，因为他们不喜看这样的下人。如果诗歌描写车夫，就是下诗歌；

一戏里，有犯罪的事情，就是下戏。他们的戏里的脚，止有才佳人，才中状元，佳人封一品夫人，在才佳人本很喜，他们看了也很喜，下等人没奈何，也只好替他们一同喜喜。在现在，有人以平民——工人农民——

为材料，小说诗，我们也称之为平民文学，其实这不是平民文学，因为平民还没有开。这是另外的人从旁看见平民的生活，假托平民底吻而说的。前的文人有些虽然穷，但总比工人农民富足些，这才能有钱去读书，才能有文章；一看好像是平民所说的，其实不是；这不是真的平民小说。平民所唱的山歌野曲，现在也有人写下来，以为是平民之音了，因为是老百姓所唱。但他们间接受古书的影响很大，他们对于乡下的绅士有田三千亩，佩服得不了，每每拿绅士的思想，自己的思想，绅士们惯五言诗，七言诗；因此他们所唱的山歌野曲，大半也是五言或七言。这是就格律而言，还有构思取意，也是很陈腐的，不能称是真正的平民文学。现在中国底小说和诗实在比不上别国，无可奈何，只好称之曰文学；谈不到革命时代的文学，更谈不到平民文学。现在的文学家都是读书人，如果工人农民不解放，工人农民的思想，仍然是读书人的思想，必待工人农民得到真正的解放，然后才有真正的平民文学。有些人说：“中国已有平民文学”其实这是不对的。

诸君是实际的战争者，是革命的战士，我以为现在还是不要佩服文学的好。学文学对于战争，没有益，最好不过作一篇战歌，或者写得的，便可于战余休憩时看看，倒也有趣。要讲得堂皇，则譬如柳树，待到柳树长大，蔽日，农夫耕作到正午，或者可以坐在柳树底下吃饭，休息休息。中国现在的社会情状，止有实地的革命战争，一首诗吓不走孙传芳（7），一炮就把孙传芳轰走了。自然也有人以为文学于革命是有伟力的，但我个人总觉得怀疑，文学总是一余裕的产，可以表示一民族的文化，倒是真的。

人大概是不满于自己目前所的事的，我一向只会几篇文章，自己也得厌了，而枪的诸君，却又要听讲文学。

我呢，自然倒愿意听听大炮的声音，仿佛觉得大炮的声音或者比文学的声音要好听得多似的。我的演说只有这样多，谢诸君听完的厚意！——

（1）本篇记录稿最初发表于一九二七年六月十二日广州黄埔军官学校版的《黄埔生活》周刊第四期，收本集时作者作了修改。

（2）黄埔军官学校孙中山在国民党改组后所创立的陆军军官学校，校址在广州黄埔，一九二四年六月正式开学。在一九二七年四月十二日蒋介石反革命政变以前，它是国共合作的学校，周恩来、叶剑英、恽代英、萧楚女等许多共产党人都曾在该校担任过负责的工作。

（3）指三一八惨案。

（4）八明清科举考试制度所规定的一公式化文。它用“四书”、“五经”中文句命题，每篇由破题、承题、起讲、手、起、中、后、束八个分构成。后四分是主，每一分有两相比偶的文字，合共八，所以叫八文。

（5）复仇的文学指十九世纪上半期波兰国诗人密茨凯维支、斯洛伐支奇等人的作品。当时波兰于俄、奥、普三国瓜分之下，第一次世界大战后于一九一八年十一月恢复独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