梓的。敬梓多所见闻，又工于表现，故凡所有叙述，皆能在纸上见其声态；而写儒者之奇形怪状，为独多而独详。当时距明亡没有百年，明季底遗风，尚留存于士中，八而外，一无所知，也一无所事。敬梓为士人，熟悉其中情形，故其暴丑态，就能格外详细。其书虽是断片的叙述，没有线索，但其变化多而趣味，在中国历来作讽刺小说者，再没有比他更好的了。一直到了清末，外失败，社会上的人们觉得自己的国势不振了，极想知其所以然，小说家也想寻原因的所在；于是就有李宝嘉归罪于官场，用了南亭亭长的假名字，了一《官场现形记》。这书在清末很盛行，但文章比《儒林外史》差得多了；而且作者对于官场的情形也并不很透彻，所以往往有失实的地方。嗣后又有广东南海人吴沃尧归罪于社会上旧德的消灭，也用了我佛山人的假名字，了一《二十年目睹之怪现状》。这书也很盛行，但他描写社会的黑暗面，常常张大其词，又不能穿隐微，但照例的慷慨激昂，正和南亭亭长有同样的缺。这两书都用断片凑成，没有什么线索和主角，是同《儒林外史》差不多的，但艺术的手段，却差得远了；最容易看来的就是《儒林外史》是讽刺，而那两都近于谩骂。

讽刺小说是贵在旨微而语婉的，假如过甚其辞，就失了文艺上底价值，而它的末都没有顾到这一，所以讽刺小说从《儒林外史》而后，就可以谓之绝响。

三、人情派此派小说，即可以著名的《红楼梦》代表。《红楼梦》其初名《石记》，共有八十回，在乾隆中年忽现于北京。最初皆抄本，至乾隆五十七年，才有程伟元刻本，加多四十回，共一百二十回，改名叫《红楼梦》。据伟元说：乃是从旧家及鼓担上收集而成全的。至其原本，则现在已少见，惟现有一石印本，也不知究是原本与否。《红楼梦》所叙为石城中——未必是今之南京——贾府的事情。其主要者为荣国府的贾政生宝玉，聪明过人，而绝异；贾府中实亦多好女，主从之外，亲戚也多，如黛玉，宝钗等，皆来寄寓，史湘云亦常来。而宝玉与黛玉最；后来政为宝玉娶妇，却迎了宝钗，黛玉知以后，吐血死了。宝玉亦郁郁不乐，悲叹成病。其后宁国府的贾赦革职查抄，累及荣府，于是家衰落，宝玉竟发了疯，后又忽而改行，中了举人。但不多时，忽又不知所往了。后贾政因葬母路过毗陵，见一人光赤脚，向他下拜，细看就是宝玉；正问话，忽来一僧一，拉之而去。追之无有，但见白茫茫一片荒野而已。

《红楼梦》的作者，大家都知是曹雪芹，因为这是书上写着的。至于曹雪芹是何等样人，却少有人提起过；现经胡适之先生的考证，我们可以知大概了。雪芹名佹，一字芹圃，是汉军旗人。他的祖父名寅，康熙中为江宁织造。清世祖南巡时，即以织造局为行。其父，亦为江宁织造。我们由此就知作者在幼时实在是一个大世家的公。他生在南京。十岁时，随父到了北京。此后中间不知因何变故，家忽落。雪芹中年，竟至穷居北京之西郊，有时还不得饱。

可是他还纵酒赋诗，而《红楼梦》的创作，也就在这时候。可惜后来他因为儿夭殇，悲恸过度，也竟死掉了——年四十余——《红楼梦》也未得完，只有八十回。后来程伟元所刻的，增至一百二十回，虽说是从各搜集的，但实则其友鹗所续成，并不是原本。

对于书中所叙的意思，推测之说也很多。举其较为重要者而言：（一）是说记纳兰德的家事，所谓金钗十二，就是德所奉为上客的人们。这是因为德是词人，是少年中举，他家后来也被查抄，和宝玉的情形相仿佛，所以猜想来的。

但是查抄一事，宝玉在生前，而德则在死后，其他不同之也很多，所以其实并不很相像。（二）是说记顺治与董鄂妃的故事；而又以鄂妃为秦淮旧董小宛。清兵南下时，掠小宛到北京，因此有于清世祖，封为贵纪；后来小宛夭逝，清世祖非常哀痛，就家到五台山了和尚。《红楼梦》中宝玉也和尚，就是分明影这一段故事。但是董鄂妃是满洲人，并非就是董小宛，清兵下江南的时候，小宛已经二十八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