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老人就对伊人说：

“这一位就是W君，在我们家里住了两年了。今年已经在文科大学卒业。你的名氏他也知的，因为他学的是汉文，所以在杂志上他已经读过你的诗的。”

M一面对W说话，一面就把衣服脱下来，拿了一块手巾把上的汗揩了，揩完之后，把手巾递给伊人说：

“你也揩一揩罢！”

伊人觉得不好看，就勉的把面上的汗揩了。伊人与W虽是初次见面，但总觉得不能与他合伴。不晓是什么理由，伊人总觉得W是他的仇敌。说了几句闲话，伊人上楼去拿了手巾皂，就去洗澡去了。洗了澡回来，伊人在门听见M在那里说笑，好像是喜得了不得的样。伊人去之后，M就对他说：

“今天晚上W先生请我们吃，因为他病好了，今天是他病院的纪念日。”

M又说W因为害肾脏病，到病院去住了两个月，今天才病院的。伊人糊的答应了几句，就上楼去了。这一天的晚上，伊人又害了不眠症，开了睛，竟一睡也睡不着。到十二钟的时候，他听见楼底下的M的房门轻轻儿的开了，一步一步的M的脚步声走上她的间的W的房里去。叽哩咕噜的讲了几句之后，M特有的那一呜呜的声来了，伊人正好像被泼了一冷，他的心脏的鼓动也停止了，他的脑里的血也凝住了。他的耳朵同大耳似的直竖了起来，楼下的一举一动他都好像看得来的样，W的胖的，M的半开半闭的睛，散在枕上的她的发，她的嘴和尖，她的那一粉和汗的混和的香气，下的颤动…他想到这里，已经不能耐了。愈想睡愈睡不着。楼下息息索索的声响，更不止的从楼板上传到他的耳上来。他又不敢作声，又不敢动一动。他中的苦闷和后悔的心思，一时同暴风似的起来，两条冰冷的泪从角上到耳朵前，从耳朵前滴到枕上去了。

天将亮的时候才幽脚幽手的回到她自己的家里去，伊人听了一忽，觉得楼底下的声音息了。翻来覆去的翻了几个，才睡着了。睡不上一多钟，他又醒了。下楼去洗面的时候，M和W都还睡在那里，只有N老人从院对面的一间小屋里（原来老人是睡在这间小屋里的）走了下来，睛对伊人说：

“你早啊！”伊人答应了一声，匆匆完了脸，就上了鞋，跑外面去。他的脑里正得同蜂巢一样，不晓得怎么才好。他的走了一阵，却走到了日町的电车换的十字路了。不问清白，他上了一乘电车就乘在那里，糊糊涂涂的换了几次车，电车到了目黑的终了。太已经得很，在田塍路上穿来穿去的走了十几分钟，他觉得上晒得痛起来，用手向上一摸，才知来的时候，他不曾把帽带来。向上脚下一看，他自家也觉得好笑起来。上只穿了一件白绸的寝衣，赤了脚穿了一双白的靴。他觉得羞极了，要想回去，又不能回去，走来走去的走了一回，他就在一块树的草地上坐下了。把边的钱包取一来一看，包里还有三张五元的钞票和二三元零钱在那里，幸喜银行的帐簿也夹在钱包里面，翻开来一看，只有百二十元钱存在了。他静静的坐了一忽，想了一下，忽把一月前住过的赤仓旅馆想了来。他就站起来走，穿过了几条村路，寻到一间人力车夫的家里坐了一乘人力车，便一直的奔上赤仓旅馆去。在车上的幌帘里，他想想一月前看了房回来在电车上想的空想，不知不觉的就滴了两颗大泪下来。

“名誉，金钱，妇女，我如今有一什么？什么也没有，什么也没有。我…我只有我这一个将死的。”

到了赤仓旅馆，旅馆里的听差的看了他的样，都对他笑了起来：

“伊先生！你被盗抢劫了么？”

伊人一句话也回答不，就走上帐桌去写了一张字条，对听差的说：

“你拿了这一张字条，上本乡XX町XXX号地的N家去把我的东西搬了来。”

伊人默默的上一间空房间里去坐了一忽，伤心的事情，都同似的涌上心来。他愈想愈恨，差不多想自家寻死了，两条泪连连续续的滴下他的腮来。

过了两个钟之后，听差的人回来说：

“伊先生你也未免太好事了。那一个女人说你欺负了她，如今就要想远遁了。她怎么也不肯把你的东西给我搬来。她说还有要的事情和你亲说，要你自家去一次。一个三十来岁的同也似的男人说你太无礼了。因为他言不逊，所以我同他闹了一场，那一只大概是她的男人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