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不使他安静，想起那一天的事情，他还是一个人要红起脸来。

他近来无论上什么地方去，总觉得有坐立难安的样。他上学校去的时候，觉得他的日本同学都似在那里排斥他。他的几个中国同学，也许久不去寻访了，因为去寻访了回来，他心里反觉得空虚。因为他的几个中国同学，怎么也不能理解他的心理。他去寻访的时候，总想得些同情回来的，然而到了那里，谈了几句以后，他又不得不自悔寻访错了。有时候和朋友讲得投机，他就任了一时的意，把他的内外的生活都对朋友讲了来，然而到了归途，他又自悔失言，心里的责备，倒反比不去访友的时候，更加厉害。他的几个中国朋友，因此都说他是染了神经病了。他听了这话之后，对了那几个中国同学，也同对日本学生一样，起了一复仇的心。他同他的几个中国同学，一日一日的疏远起来。嗣后虽在路上，或在学校里遇见的时候，他同那几个中国同学，也不招呼。中国留学生开会的时候，他当然是不去席的。因此他同他的几个同胞，竟宛然成了两家仇敌。

他的中国同学的里边，也有一个很奇怪的人，因为他自家的结婚有些德上的罪恶，所以他专喜讲人家的丑事，以掩己之不善，说他是神经病，也是这一位同学说的。

他游离绝之后，孤冷得几乎到将死的地步，幸而他住的旅馆里，还有一个主人的女儿，可以牵引他的心，否则他真只能自杀了。他旅馆的主人的女儿，今年正是十七岁，长方的脸儿，睛大得很，笑起来的时候，面上有两颗笑靥，嘴里有一颗金牙看得来，因为她自家觉得她自家的笑容是非常可，所以她平时常在那里笑。

他心里虽然非常她，然而她送饭来或来替他铺被的时候，他总装一兀不可犯的样来。他心里虽想对她讲几句话，然而一见了她，他总不能开。她他房里来的时候，他的呼意急促到吐气不的地步。他在她的面前实在是受苦不起了，所以近来她他的房里来的时候，他每不得不跑房外去。然而他思慕她的心情，却一天一天的厚起来。有一天礼拜六的晚上，旅馆里的学生，都上Ｎ市去行乐去了。他因为经济困难，所以吃了晚饭，上西面池上去走了一回，就回到旅舍里来枯坐。

回家来坐了一会，他觉得那空旷的二层楼上，只有他一个人在家。静悄悄的坐了半晌，坐得不耐烦起来的时候，他又想跑外面去。然而要跑外面去，不得不由主人的房门经过，因为主人和他女儿的房，就在大门的边上。他记得刚才来的时候，主人和他的女儿正在那里吃饭。他一想到经过她面前的时候的苦楚，就把跑外面去的心思丢了。

拿了一本Ｇｉｓｓｉｎｇ的小说来读了三四页之后，静寂的空气里，忽然传了几声沙沙的泼声音过来。他静静儿的听了一听，呼又一霎时的急了起来，面也涨红了。迟疑了一会，他就轻轻的开了房门，拖鞋也不拖，幽脚幽手的走下扶梯去。轻轻的开了便所的门，他尽兀自的站在便所的玻璃窗偷看。原来他旅馆里的浴室，就在便所的间，从便所的玻琉窗看去，浴室里的动静了了可看。他起初以为看一看就可以走的，然而到了一看之后，他竟同被钉钉住的一样，动也不能动了。

那一双雪样的峰！

那一双白的大！

这全的曲线！

呼气也不呼，仔仔细细的看了一会，他面上的，都发起痉挛来了。愈看愈颤得厉害，他那发颤的前额竟同玻琉窗冲击了一下。被蒸气包住的那赤的“伊扶”便发了声问说：

“是谁呀？…”

他一声也不响，急忙了便所，就三脚两步的跑上楼上去了。

他跑到了房里，面上同火烧的一样，也渴了。一边他自家打自家的嘴，一边就把他的被窝拿来睡了。他在被窝里翻来覆去，总睡不着，便立起了两耳，听起楼下的动静来。他听听泼的声音也息了，浴室的门开了之后，他听见她的脚步声好像是走上楼来的样。用被包着了，他心里的耳朵明明告诉他说：

“她已经立在门外了。”

他觉得全的血，都在往上奔注的样。心里怕得非常，羞得非常，也喜得非常。然而若有人问他，他无论如何，总不肯承认说，这时候他是喜的。

他屏住了气息，尖着了两耳听了一会，觉得门外并无动静，又故意喀嗽了一声，门外亦无声响。他正在那里疑惑的时候，忽听见她的声音，在楼下同她的父亲在那里说话。他手里了一把冷汗，拚命想听她的话来，然而无论如何总听不清楚。停了一会，她的父亲声笑了起来，他把被蒙的一罩，咬了牙齿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