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床边，低低的叹了一声气。看到桌上一大堆红绿礼，看到镜台边妈送来的大金锁同金寿星，想起那妇人飘逸潇洒风度，非常怜惜似的同太太说“今天妈真累了，忙了一天！”

绅士太太不声，要绅士轻说，莫惊吵了后房的小孩。

似乎因为是最幼的孩，这孩使母亲特别关心，虽然请得有一个娘，孩的床就安置在自己房后小间。绅士也极其悦这小小生命的芽。正象是因为这小孩的存在，母亲同父亲互相也都不大喜在小事上寻隙吵闹，家也变成非常和平了。

因为这孩是西城废公馆三姨太太的儿，从此以后，三娘有一个最好的理由来到东城绅士公馆了。因这贵人的过从，从此以后，绅士也常常有理由同自己太太讨论到这亲家母的为人，不犯忌讳了。

有一天，绅士从别得到了一个消息，拿来告给了太太。

“我听到人说西城废公馆的大少爷，有人媒。”

太太略略惊讶，注意的问“是谁？”

两人在这件事情上说了一阵，绅士也不去注意到太太的神气，不知为什么，因为谈到消息，这绅士记起另外一荒唐消息，就咕咕的笑个不止。

太太问“笑什么？”

绅士还是笑，并不作答。

太太有生气样。其时正为小孩剪裁一个小小绸巾，就放下了剪刀，一定要绅士说。

绅士仍然笑着，过了好一会，才嚅嚅滞滞的说“太太，我听到有笑话，说那大少爷和…有…”绅士太太愕然了，把偏向一边，惊讶而又惶恐的问“怎么，你说什么！？”

“我是听人说的，好象我们小孩的…”“怎么，说什么？你们男的！”

绅士望到太太脸上突然变了颜，料不到这事情会有这样吓人，就忙分辩说“这是谣言，我知！”

绅士太太简直要哭了。

绅士赶忙匆匆促促的分辩说“是谣言，我是知的！我只听说我们的孩的妈三娘，特别同那大少爷谈得合式，听到人这样说过，我也不相信。”

绅士太太放了一气，才明白谣言所说的原是孩的妈，对于自己先前的态度忽然到悔恨，且非常到丈夫的可恼了，就骂绅士，以为真是一个堕落的老无耻，那么大一把年纪的人了，又不是年轻小孩，不拘到什么地方，听到一毫无据的谰言，就拿来嚼咀。且说“一个绅士都不讲分，亏得你们念佛经，这些话拿去随便说，地狱不知怎么容得下你们这些人！”

绅士听到这教训，一面是心中先就并不缺少对于那亲家母的一切憧憬，把太太这义正辞严的言语，嵌到心上去后，就不免到了一羞惭。见到太太样还很难看，这尊贵的人，照老例，戏一样赔了礼，说一别的空话，搭搭讪讪走到书房继续阿难伽叶传记的研究去了。

绅士太太好好保留到先前一刻的情形，保留到自己的惊，保留到丈夫的谦和，以及那些前后言语给她的动遥这女人，再把另外一些时节一些事情追究了一下，觉得全忽然弱起来，发着抖，再想支持到先前在绅士跟前的生气倔，已经是万万办不到了。于是她就哭了，伏在那尚未完成的小孩的巾上面，非常伤心的哭了。

悄悄溜到门边的绅士，看到太太那情形，还以为这是因为自己失去绅士分的责难，以及伤其类底痛苦，才使太太这样伤心，万分羞惭的转到书房去，想了半天主意，才想一个计策来；不让太太知，了门雇街车到一个亲戚家里去，只说太太为别的事使气，想一个老太太装作不知到他家里，邀她往公园去散散。把计策办妥当后，这绅士又才忙忙的回转家中，仍然去书房坐下，拿一本陶渊明的诗来读。

读了半天，听到客来了，到上房去了，又听到太太喊叫拿东西。过了一会又听到叫预备车。来客同太太去以后，绅士走到天井中，看看天气，天气非常好。好象很觉得寂寞，就走到上面房里去。看到一块还未剪裁成就的绸，得象从中浸过，绅士良心极其难过，本待乘到这机会，可以到一个相好的妇人去玩玩，也下了决心，不再门了。

绅士太太回来时，问用人，老爷什么时候去，什么时候回来。用人回答太太，老爷并不门，在书房中读书，一个人吃的晚饭。太太忙到书房去，望着老爷正跪在佛像前念经。站到门边许久，绅士把经念完了，回才看到太太。两人皆有所内恧，都愿好好的讲了和，都愿意得到对方谅解。绅士太太极其温柔的走到老爷边去。

“怎么一个人在家中？我以为你到傅家吃酒去了。”

绅士看到太太神气，是讲和的情形，就着只有绅士才会的笑样，问到什么地方去玩了来。明白是到公园了，就又问到公园什么馆吃的晚饭，人多不多，碰到什么熟人没有。两人于是很虚伪又很诚实的谈到公园的一切，白鹤，鹿，坛下围棋的林老儿，四如轩的饺，说了半天，太太还不走去。

“累了，早睡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