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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从文子集-灯(3/7)

白白有许多话他很喜谈,也必得留到第二天来继续。谈闲话总不过九,竟是这个老兵的军法,一不能通。所以每当到他走去后,我常觉得有一些新的寂寞在心上一角,事总不大能够安定。

因为当着我面前,这个老兵以他五十年吓人丰富的生活经验,消化他的脑中,同我谈及一切,平常时节,对于用农村社会来写成的短篇小说,是我永远不缺少兴味的工作;但如今想要写一个短篇的短篇,也象是不好下笔了。我有什么方法可以把这个人的纯朴优的灵魂,来安排到这纸上?望到这人的颜,听到这人的声音,我到我过去另外一时所写作的人生的平凡。我实在懂得太少了。单是那睛,带一儿忧愁,同时或不缺少对于未来作一极信托的乐观,看人时总象有什么言语要从那无睫的微褐的眶内,望着他一句话不说,或者是我们正谈到那些家乡战争,那些把好人家房一把火烧掉,牵了农人母奏凯回营的战事,这老兵忽然想起了什么,不再说话了。我猜想他是要说一些话的,但言语在这老兵脑中,好象不大够用,一到这些事情上,他便哑了。他只望着我。或者他也能够明白我对于他的同意,所以后来他总是很温柔的也很妩媚的一笑,把,就转移了一个方向,唱了一个四句的山歌。他哪里料得到我在这些情形下所到的动摇!我望着这老兵每个动作,就觉得看到了中国那些多数陌生朋友。他们是那么纯厚,同时又是那么正直。好象是把那最东方的古民族和平灵魂,为时代所带走,安置到这毫不相称的战世界里来,那忧郁,那拘束,把生活妥协到新的天地中,所的梦,却永远是另一个天地的光与,对于他,我简直要哭了。

有时,就因为这些觉扰了我,我不免生了小小的气,似乎带了埋怨神气,要他去玩玩,不必尽呆在我房中。他就象一尾鱼那么悄悄的溜去,一句话不说。看到那样,我又有不安,就问他“是不是想看戏?”恐怕他没有钱了,就送了他两块钱,说明白这是可以拿去随意到大世界或者什么舞台之类地方的。他仍然望了我一下,很不自然的了一个笑样,把钱拿到手上,走下楼去了。我晚上事,常到十二才上床,先是听到这老兵开了门去,大约有十多样,又转来了。我以为若不是看过戏,一定也是喝了一酒,或者照例在可以作赌博的事情上玩了一会,把钱用掉回来了,也就不去过问。谁知第二天,午饭就有了一钵清蒸母上了桌。对于这的来源,我不敢询问。我们就相互换了一个微笑。在这当儿我又从那褐睛里看到动了那说不分明的言语。我只能说“大叔,你应当喝一杯,你不是很能够喝么?”“已经买得了。这里的酒是火酒,亏我找了好多铺,在虹才找到了一家乡亲,得来那么一米酒。”

仿佛先是不好意思劝我喝,听我说起酒,于是忙匆匆的走下楼去,把那个酒瓶拿来,用小杯倒了半杯白酒“你喝一,莫多吃。”本来不能喝酒不想喝酒的我,也不好意思拒绝这件事了。把酒喝下,接过了杯,他自己又倒了小半杯,向中一,抿抿嘴,对我笑了一会儿,一句话不说,又拿着瓶下楼去了。第二天还是,因为上海的只须要一块钱一只。

学校的事这老兵士象是漠不关心的。他问我那些大学生将来些什么事,是不是每人都去县长。他又问我学校每月应当送我多少钱,这薪是不是象军队请饷一样,一起了战争就受影响。他是另有用意的。他想知学生是不是都去县长,因为要明白我有多少门生是将来的知事老爷。他问欠薪不欠薪,因为要明白我究竟钱够不够用。他最关心的是我的生活。这好人,越来越不守本分,对于我的生活,先还是事事赞同,到后来,好象找了许多责任,不拘是我愿不愿意,只要有机会,总就要谈到了。即或不象一些不懂事故的长辈那偏见的批评,但对于那些问题,他的笑,他的无言语的轻轻叹息,都代表了他的态度,使我受不安。我当然不好生他的气,我既不能把他踢下楼梯去,也不好意思骂他。他实在又并不加上多少意见,对于我的生活,他就只是反抗,就只是否认。对于我这样年龄,还不打量找寻一个太太,他比任何人皆觉到不平。在先我只装不懂他的意思,尽他去自言自语,每天只同他去讨论军中生活,以及各地各不相同的风俗习惯。到后他简直有麻烦人了。并且那麻烦,又永远使人到他是忠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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