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得极其情，终必如愿以偿。但她到后厌烦了，一下就甩了手，也不回过去看看。她如此过了将近十年。在这时期里，她因为对于她的事业太兴奋了一，还有，就是在某一些情形中，似乎由于缺少了节制，得了一意义混的恶病，在病院里住了好些日。经过一段长期治疗，等到病好了，院以后，她明白她当前的事情应计划一下，是不是从新来立门，还照样走原来的一条路。她到了许多困难，无论什么职业的活动，停顿一次之后，都是如此的。时代风气正在那里时时有所变革，每一新的风气，皆在那里把一些旧的淘汰，把一些新的举起，在她那一门事业上也并不缺少这推移。更糟，是她的病已把几个较亲切的人吓远，而她又实在快老了。她已经有了三十余岁，旧习气皆不许她把场面缩小，她的此后来源却已完全没有把握，照这样情形下去，将来生活一定十分黯淡。

她踌躇了一些日，决意离开了上海，到长江中的×镇去，试试她的命运。那里她知有的是大商人同大傻，两者之中，她还可以得到机会，较从容的选取其一，自由的把终付与他，结束了这青时代的狂，安静消磨下半生日。她的希望却因为到了×镇以后事业意外的顺手而把它搁下了，为了大商人与大傻以外，还有大军人拜倒这妇人的脚下，她的暮年打算，暂时不得不抛弃了。

人世幸福照例是孪生的，忧患也并不单独存在。在生活中我们常会为一只不能目睹的手所颠覆，也常会为一不能意想的妒嫉所陷害。一切的境遇稍有绪，一切刚在恢复时，一个大傻同一个军籍中人，在她住了血命案，这命案牵累到她，使她在一个军人法，受了严格的质问。这审判主席便是那个老兵将军，在她的供词里，她稍稍提到一过去诡奇不经的命运。

命案结束后，这老兵将军成了她妆台旁一位服侍贴的仆人。经过不久时期，她却成了老兵将军的秘密别室。倦于风尘的觉，使她情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若这改变是不足为奇的，则简直可以说她完全变了。在她这方面看来，老兵将军虽然人老了一，却是在上一次命案上帮得有忙的人；在老兵将军方面，则似乎全为了怜悯而作这件事。老兵将军月给她一笔足支开销的用费，一面又用那个正直节的人格，唤起了她近于宗教的情。当老兵将军过××作军长时，她也跟了过去，另外住到一个很少有人知的地方。老兵将军生时，有两年的日，她很可以说极规矩也极幸福。可是××事变发生，老兵将军死去了。她一定会这样问过自己“为什么我不愿弃去的人，总先把我弃下？”这自然是命运！这命运不由得不使她重新来思索一下她自己此后的事情！

她为了一预，或者她看得应当在某一时还得一个男来补这个丈夫的空缺。但这个妇人外表虽然还并不失去引人注意的力，心情因为经过多少情的蹂躏，实在已经十分衰老不堪磨折了。她需要休息，需要安静，还需要一节的母的温柔厚的生活。至于其他华丽的幻想，已不能使她发生兴味，十年来她已饱餍那生活，而且十分厌倦了。

因此一来，她到了老兵俱乐。新的职务恰恰同她的情相合，置一切铺排一切原是她的长。虽在这俱乐里，同一般老将校常在一，她的行为是贞洁的。他们之间皆互相保持到尊敬，没有亵渎的情，使他们发生其他事故。

这一面到这时应当结束一下，因为她是在一极有规则的朴素生活中，打发了一堆日的。可是有一天，那个上校把他的少年面朋友邀到老兵俱乐去了，等到那上校稍稍觉到这件事情作错了时，已经来不及了。

还只是那个上尉阶级的朋友，来到××二十天左右，×师的参谋主任，把他朋友邀了老兵俱乐。这俱乐来往的大多数是上了年纪的人，少年军官既吓怕到上级军官，又实在无什么趣味，很少有见到那么英不群的年青人来此。

两人在俱乐大厅僻静的角隅上，喝着最贵的白铁酒同某甜酒，说到些革命以来年青人思想行为所受的影响。那时节图书间有两个人在阅览报纸，大厅里有些年老军人在那里打牌，听到笑声同数筹码的声音以外，还没有什么人来此。两人喝了一会儿，只见一个女人，穿了件灰绸缎青作边缘的宽博袍，披着略长的黑光发，手里拿了一束红走过小餐厅去。那上校见了女人，忙站起来打着招呼。女人也望到这边两个人了，了一下，一个微笑从那张俊俏的小小嘴角漾开去，到脸上同角散开了。那尊贵的神气，使人想起这只有一个名角在台上时才有那么动人的丰仪。

那个青年上尉，显然为这壮观的华贵的形引起了惊讶，当他老友注意到了他，同他说第一句话时，他的矜持失常，是不能隐瞒到他的老友那双睛的。

上校将杯略举，望到年青人把眉稍稍一挤，了一个记号，意思象是要说：“年青人，小心一，凡是使你睛放光的，就常常能使你中毒，应当明白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