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县太爷的脸刷地变白了，在汽灯下像死人的脸一样。老太爷却不惊诧，说：“好，好，你明，那枪到手了吗？”

“当然到手了，大队长是一个讲信义的人。”假视察委员说。

“胡说！”大队长又要举枪，小卫也举起枪来，又被老太爷制止了。大队长大声叫：“老是共产党的死对，我还卖枪给你们，放！”

“大队长不要着急，你听我说嘛。”假视察委员像摆家常一样地说了：“大队长你还记得后乡有个大绅粮叫罗正格的吧？他派人向你买枪守他的寨，有这件事吧？你存心敲他的竹杠，要他三万块现钱，五十两上等烟土，总不假吧？那么我们替他来付了钱，送了鸦片烟，当然我们就可以取枪了。公买公卖呀！”

“胡说！”大队长的声音虽然不小，却没有原来那么了，显然这个假视察委员说的正是大队长办过的事。

老太爷的脸越来越不好看，冷冷地问：“那么你到了枪，又跑回来什么？”

假视察委员坦然地说：“跑回来什么？成了这么大一笔买卖，应该亲自来向大队长致谢。还有，我们有几个人被你们捉来关在大牢里，我是回来找书记长抬贵手放人的。”

老太爷追问：“那么你看书记长会放人吗？”

假视察委员说：“怎么不会？他上次亲托我把这几个共产党押到重庆去替他请功呀。”

“胡说！”书记长的声音和刚才大队长的派势差不多，有气无力，实际上是承认了事实。

“老敲掉你！”大队长想杀人灭，手枪，小卫也跟着手枪来。老太爷却用手示意，不准开枪，咬牙切齿地说：“给他吃一颗‘卫生汤’，未免太便宜了他，老要把他留着，慢慢来消遣他！”

我们听到这两句话，从麻到脚心，老太爷要“消遣”那就是要你受够百般毒刑，一块一块把你割死。老太爷忽然大叫：“来人哪！把这个假视察委员给我好好招待一番，明天我要摆大宴侍候他！”

这个假视察委员似乎还不知厉害，还笑嘻嘻地望着小卫说：“小卫，老太爷下令，你就去叫他们来吧！”

“好。”小卫果然跑厅，不一会儿，把家的几个弁都带了来，这几个家伙喝得烂醉，还在指手画脚要酒喝，他们的手上都绑着绳，小卫又是牵又是拖才把他们来。

“这是怎么搞的？”大队长莫名其妙。

“他们喝醉了，不肯来，所以绑了来。”小卫笑着说。

“胡说！”大队长还是莫名其妙，我们也莫名其妙。

猛然间，那个真视察委员从腰里小手枪，向小卫开枪“砰！”但是没有打中，被明手快的假视察委员飞起一脚，就把小手枪踢飞了。他自己从腰里一支左手枪，向天板“砰砰”开了两枪，在桌上大叫：“不准动！”

“不准动！”忽然从厅周围的窗同时伸来十几支长长短短的枪，还有几个老百姓打扮的人拿着手枪冲了来，用枪冲着大家大叫：“哪个动，就打死哪个！”

大家都吓呆了，谁还敢动？只有那个视察委员猛力一蹿，在地上抓起小手枪，就往屏风后面逃跑。“砰！”从他背后飞过去一颗弹，把他的脑壳打开了，倒到屏风后面去了。

大队长也说时迟那时快，一低就手枪，举起向假视察委员开枪，还没有打去，被站在他边的小卫冷不防一下，就把手枪打得老远，小卫笑着说：“大队长，算了吧，现在不是你用枪的时候，是该你用剑的时候了。”

大队长手中没有武了，的确已到了危急时刻，可是他到底没有照他的蒋校长的规定办事，没有“自裁剑”来自杀，只是站在那里发呆。

假视察委员走拢去对大队长说：“无论如何，我们要激大队长，给我们买了十几支很不坏的枪，并且把队伍拉到大山里游山玩去了，不然我们还不来城哩！”

大队长什么话也说不来，气得昏过去了，或者是吓得昏过去了，总之，倒在地上人事不醒了。

老太爷、县太爷、还有书记长当然都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了，但是他们纵有一千计也使不上了，他们都像死人一样在那里，不能动了，更不要说那个滴滴的“黄蝴蝶”了。

就是我这个一非官、二非绅、三非粮、四非袍哥的穷科员，过去也曾经听小卫闲谈过乡下的共产党专门劫富济贫的事，本来没有什么可怕，可是在这场合，也不由得吓得嚯嚯发抖，牙齿总不争气，捉对儿厮打，咯咯地响。还是小卫看到了我这副相，跑过来拉我一把，对我说：“李先生，你怕什么？来来来，见一见我们的申队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