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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8ru伍后-传事兵(3/3)

铁条下箍成,有六尺多。想到这大桶里,至少是可以游泳,可以踹脚,可以打汆。不会的一掉下去,也可以同河潭里一样,把人溺死。末后就想到在县里,为淹死的朋友那副样来,白白的脸,灰的微张的睛,被鱼之类啮成许多小朵样的耳朵和脚趾,在前活现。

脸还是没有洗,他又回到传达门前了。从窗外朝自己房里望,先是黑暗,因为方从光明来,且房中为自己伸着的阻了光。但不久就清楚了。起的灰被盖,老老实实成方形在印布的垫褥上不动。一个荷叶边白,也依然卧着。屋,白的棚,有了许多雨迹,象山画,又象大篆。地下,象才浇洒过的样,且有些地方,依稀还成了有生气的绿

他第二次想起《文逊,再不忍尽它在床下饱气了。

返到房中,就把箱里同《文逊放在一个地方的《古文辞类纂》也取,安置到那近窗的写字桌上去。书是颇好的版本,很值钱,可惜在这略觉不光明的房里,已不容易在书面上去欣赏那颗“健德庐藏书颖的图章了。

他把书位置到大石砚台与红印大洋铁盒中间后,又无事可了。总以为自己应什么事,不拘怎样,打拳,行,也是好的。职务,在传达长指示以前,他知是不须过问的。这时只是为得是自己。但是自己有什么可以抓?连洗脸也不能!

到后在思想里去找寻,才记到屉里那本公务日记来。他昨夜曾稍稍翻过一,见上写了许多字,又有在一玩笑中画下来的各人脸相,是离开此房一个传事兵遗留下来的册,名是“公务”却录下了些私事。随手去翻开,一页上,写得是:今天落雨,一个早晨不止,街上鸭有的是乐。从窗孔伸脑袋时,可以看到那个带有忧愁心情的灰的天。一滴溅到脸上来,大约是房漏雨了。檐边雨滴到阶前,声音疲人,很讨厌。

大堂上地板的,一个小护兵从外面唱起《大将南征》的军歌来,向前一撺,一个饿狗抢屎的姿势扑去,人起时,脸上成了脸,如包大人,手上的油条蘸了泥,烂起脸走去了。不知以后把蘸了泥浆的油条呈上师爷时,师爷是怎样的发气,护兵是怎样的心抖,担的伕们罪过!雨的罪过!

再翻一页是:——

没事可,一门就会把鞋,不是值日,又不必办公。将用来写收条的竹连纸,为跌倒到地上的小护兵画了一个相,不成功。但眉那么一聚,不兴的模样,正象从地下刚爬起的他。不久,又见到那小孩来,衣裳已换,赤了脚,个斗篷,拿一个碗,脸上哀戚已为师爷和颜拭去,但,歌是不再唱了。

接到这一页后的,是一张画,穿了颇长的不相称的军服孩了一大的军帽,一只手在脸边抚,或者,是前一位同事为那跌了的孩第二次小心的描到这本面来的罢。旁边有字,是“歌唱不成了!”又数过一页,上面是约略象“狮楼饮酒”“三气周瑜”一类故事画的,不过站立在元帅边的,却都是军装整齐的兵士,这又是同事的笔调,虽然画是可笑的陋拙,却天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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