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到他真是一个全好人，且所有同情也似乎比以前更多，这个我说及，更不是傩寿先生所要的！

人家的怜悯，虽不一定比送礼来得不慷慨，却实在比礼还无用的一东西。傩寿先生不是为要人称他“好人”才来为人治病施药，正象不要人为怜悯他才让这儿死掉一样。人是天然好格，儿却意外的死去；这其间，不说有那命运存在，那在他是不行的。若说无命运，儿决不会死。死是没有理由的死，正因为这样，无法来抵抗这命运所加于其的忧愁负荷，所以傩寿先生也只有尽自己悲痛下来了。

遇到不拘一个作母亲的引带了哭哭啼啼的儿，来到玉皇阁那殿外，把一个伸门隙探望傩寿先生时，即或是这老正着世无望无助泪，也会即时站起来。

“傩寿伯伯，这孩又把手割了，告他莫劈甘蔗又不信我的话，瞧，”于是说着这些话的母亲，必定还装作很恼这孩顽，了事又要来劳动傩寿先生很不好意思的样，把孩的上轻轻的拍打了两下。孩这时本来要人安，还正哭丧着脸，经这一打当然又哭了。

“算了，算了，小孩都是这样的。在什么地方？让我来看。”于是傩寿先生就陪小孩坐到那殿前石凳上，给小孩检查伤，到玉皇阁厨房去找来为洗创，再敷上一药末之类，再同小孩说两句笑话。小孩是打架打伤的，就同小孩讨论一下打架时用脚去怎样别个脚的技术，劈甘蔗所伤则同小孩研究用刀的方法，直到这小孩嘻嘻笑笑说“傩寿伯是什么都内行”的话以后，作母亲的见时候已够，把孩就带走了。傩寿先生就独自一人站到这院中神。

“唉，老朋友，别这样了！”那老和尚知在外面的傩寿先生，为了见到别的小孩，心上载不住悲哀，就在里边喊。“来，我们下盘棋吧。”

“我说，你是这样，就别给他们孩诊病了。”

“办不到。你瞧他们多可怜。作娘的，作孩的，都要我这两手来安，我好说我不吗？”

说话要他不理病人的和尚，想起佛的慈悲为怀，就觉得自己火不退，恧恧的不说话，想棋式去了。傩寿先生见无话可说，无端的又把同那小孩说笑的话搬到回想上来痛心。

打架顽作一件不当作的事，是他自己小时经过的。到儿长大，则儿又每天到外面同人打闹给自己看。儿在外面同人打架，教实无办法。或者儿被人打血，到家来，哭着要药，到上好药以后，又笑笑的说要爹爹教一两手拳脚好报仇，这小孩的麻烦事情，这个时候哪里会再有？把别人家孩打伤了，回家来答答讪讪不好意思说，到爹爹说明被打伤的人爹爹已给了伤药，又为他调解讲和了以后，儿那羞愧激的样，这个时候也不能见了。在爹爹面前撒赖，不上学，也不再有了。在爹爹边走着，一面念自己作的诗给爹爹听，也成了过去的很久的事了。在离开爹爹以后，从四川寄回野山七来，谎爹爹说是从峨嵋山上采来的，直到为爹爹认识是假货，才又说是捡得的，这天真的谎话这个时候也不能够再听到了。这以后，又有谁能寄这个药来？儿一死一切皆完了。什么也不有。儿把作爹爹的所有快乐，以及一小小脾气，也带到土里去了。

为别的人的儿治病痛，在施行手术时节，在谈笑话给这些顽孩听时逗得这类孩喜的时节，傩寿先生似乎稍稍好了。可是一到别的小孩成了哭脸，这作父亲或作母亲的，就全不会到傩寿先生，赶忙把这孩从傩寿先生边带回家去了。

傩寿先生在平常，就是常常为人所笑为那类近于“迂而且傻”的单汉，把妻死过后不续弦，这是给了一些人的谈助的。失了妻，不再娶，就只抱养到这遗把日延长下来，许多人都说这男讲的义近于无稽。先是人劝他，说，医生年纪既不老，家中无一个女人也寂寞，并且家事也得人料理，就找一个相近的女人填房，也不算罪过。他那时，总说这件事不必心。一面很有礼貌的谢这为他设法的人，一面讷讷的说自己是行医的人，单汉也凡事较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