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先生，什么人敢打你，这还成话？我说是什么，原来豆大事情，我还以为了命案。”又转向那个学生说：“同志，事情小，不要闹。你们初来到我们这个小地方，说话不大懂，小误会，说明白就好了，不要这样。你说他骂你，他讹诈你，这是笑话。他会讹诈你这些学生？这是我们大先生，当地名的土地公公，会随骂人？讹人？不讲个分明就动手，你们会麻烦的。不讲理会吃亏的。大家真有勇气，留下来明天和日本鬼去见个低。我们打仗日还长哩。大先生，你说是不是？”

那瘦小老打了个嚏，一面穿上那件破大衣，一面也笑着说：“可不是！先到我们湘西来练习练习也好。你们不是尤家巷小婊，还要动员，‘观音’‘迫击炮’都在游行！政治大学学政治，学到什么地方去了？不害羞！”一句话，把看闹的和打架的都说得笑起来。

旁边有认识大先生的，见事情不会扩大了，想打圆儿就说：“好，大先生不用生气，你一天事情忙，你事情去吧。

这些年轻人不用了。有不识泰山，算了吧。“

“这就是我的事情。古人说：路见不平，刀相助。这是我的脾气。”

军官笑着说：“什么刀？修脚刀还是裁纸刀？老大爷，得了，你还只想跑关东镖手。不要比武了，我们走，到我团里吃酒去，有好茅台！”其时手上还拿着从那学生抢来的那本小书，随意看一封面，灰布封面了四个银字，《湘行散记》。心想“好，砖打砖窑，事情巧。”笑笑的，把书还给了那个学生“同志，这个还你，你看这个吗？书是看的，可不是打人的！”不再说什么，便把大先生拉走了。

看闹的闲人，一面说笑一面也就散开了。原先那个王老板，似乎直到此时才记起本地商人一句格言：“生意不成仁义在”正拿了两个杯和一把茶壶放在柜台上，请几个学生喝茶。用着生意人好讲话气，向几个学生攀情。

“同志，请喝茶！你们从南京来，辛苦了。你们不知，我们这个大先生，是个好人！人不可貌相，海不可斗量，这是个了不起的人，南北外哪里不到过，看见太可多咧。家住在城里灵官巷一所大房里，你们一下车，在对河码上抬就可见到那房。两个大院中好多木！别瞧他睛眯眯小，可画得一手好人像，一模一样的！他有两个兄弟，一个在北方大学教书，一个在前线带兵打仗。为人心好情急，一见人吵架，就要加说理，听又听不清，说又说不清。听我们说话不明白，他一来排解，就更糟了。同志可不要多心，我们湘西人都心直，一笔直到底，喜朋友。可不要随便动手，我们地方正有一师人在前线作战！”

商人说的话，学生听来自然还是有一半不懂，不过从神气上看，总算是得了“和平”也不大失面，自然不再寻问究竟，就散开了。

几个人因为兴奋了一阵，虽然逛街，还依旧各自保留一个好事“”的印象在脑中，另外一时见面必可认识。可是梦也万想不到，人家用来作湘西指南导游，在路上得到许多快乐，先前一时还想用它作武的那本小书，就与面前这个模样人有关系。书中许多问题，要证实它，还只有请教这个小老才能得到满意结果的。正所谓缘法不巧，不免当面便错过了。

大先生得相熟军官解了围，一同走去，那军官一面走，一面就笑着说：“老大爷，你怎么和那小学生也比起武来了？简直是战斗太了，这可不成！”

“嗨，这些学生，才真不讲理，正想用‘中央’份打人。见我参加，还要把个鲁仲连也揍一顿。你想想，姓沈的我会怕他们吗？可是人多手多，来个狗扑羊，真的动手，我怕会有招架不祝幸好团长你来了，救了驾。”

“你知不知险些儿被一件什么法宝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