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这人还是毫不把我放松，看情形我们应走的路还很远，我心里有不安了。我说：“汉，你这是怎么啦，你那么忙，我是不愿意再走一步了的。我是上了年纪的人，不如你这样壮。我们应当歇一会儿，吐吐气。‘他望了我一下，看我的不中用了，稍稍把脚步放慢了一。

因为两人把脚步放慢了一，我才能够注意一下，望清楚我们是在一条小小的乡村路上走，走完了一坪田，就得上山了。我心里打算这人的家一定是住在山寨堡里的，家里有媳妇生养儿，媳妇难产血，使他也发疯了。不知为什么我那时却以为把事情猜准了，就问他说：“她不说话是不是？‘他说：”是的。’‘那无妨，你用过她吗？’他好象奇怪的很，向我望着：“用可以吗？‘我，又问他：”有多久了咧？’他好象在计算日，又象计算不清楚，忽然重新想起病人的危险情形，就又拉着我飞跑了，我以为我很明白他的意思，我以为我很理解这个人，因为凭我的经验，我的信心，与对于病人的情，一定到了地后就能够使病人减少一痛苦，且可使这男的心安静，不至于发痫发狂。我一面随了这个年青人奔跑，一面还记到许多父亲的同母亲的生养儿的神气，把一些过去的事当成一悦目开心的影片，一件两件的回忆着，不明白这从容打哪儿得到的。

我愿意比他走得更快一，可是，我实在不行了。他不让我休息一会儿，我就得倒在田里了。我已经跑了太多的路，天气实在太好了，衣服又穿多了一，胁下夹的一包又并不轻松，并且脚下的路不是为我这惯于在市中石路散步的医生而预备的，前一些日的雨使这条路难行。我的鞋，我担心到它会要，我说：“不行了，不行了，我要坐到田里去了。我是医生，充军的匆忙我受不了。我昏了。

…‘

我当真已昏了，我只想蹲下去，只想蹲下去，我不晓得为什么到后来就留在一个人家空房里了。我一切都糊糊涂涂，醒回来时，睁开睛，似乎已经天夜了，房中只一光，这光还象是从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来的，是什么光我也糊糊涂涂认识不清楚。我想了一会儿，记起先前的事了，我记得我怎么随了一个汉奔跑，在那田塍上走，我如何想休息，如何想坐，到后就不十分清楚了。我想我难是梦吗？摸了一下自己的前额，又似乎完全不是梦。我因为觉得所在的地方十分清静凉，用手摸摸所坐草席以外是些什么东西，抓到一把的细石沙。我再去回想先前的事，我明白已经无意中跌到路旁的地窟窿下来了。我所在地方若不是一个地窟窿，便应当是一个山峒，因为那些细细的沙，是除了山峒不会有的。我想喊喊看，是不是还有为人救的希望，喊了两三声不曾听到什么回声。我住的地方当真不是什么房，可是也不是什么地，因为若果我是无意中掉下的，我不应当恰恰就掉到这草席上。并且我摸了一下全，没有什么伤。当我手向左边一闪着微光的东西着时，我才知那正是我的一为人治病的家业，显然我是为人安置到这儿地方来的。

我明白一定是那个人乘我失去知觉时节背来这地方，而且明白这是一个可以住人的峒里，不过明白了这些时，我反而惶恐不安了。因为这样，不正是被人当作财神捉绑，安置到这里来取赎的吗？我真不明白为什么他们计算到我这样一个人的上来了。想不到我这产业，还够得上这样认真。我很纳闷无从知这地方究竟离我们市上有多远。

当我记起传闻上绑猪撕票的事情时，我知我的朋友们一定着急得很，因为我只是一个人，一切都得你们照料，真有耗费你们神的许多事情要。关于绑票我以为是财主的一份灾难，料不到这事我也有分的。我思索不这些人对我注意的理由，却相信我已经成为他们的一只羊。

因为久了一，我能把前后事多思索了一下，记忆得到我为什么下乡，为什么碰到这样一个人，为什么被他牵走，并且我们在路上又说了些什么话，我就觉得这事亏他们安排得这样巧妙。这一次，一定是他们打听得我在Ｒ市上的地位，想要我的朋友破费了。想起那个土匪假扮的痴人样时，我就很好笑，因为我从没有想到那人也会什么坏事。

既然把我捉来了，什么时候可以见他们的首领？见了他们的首领，万一开问我要十万五万，我怎么向这个山上大王设词？我打算了好一会，还没有一个好计划可以安然脱。

我只希望票价少一，把我自己一积蓄倒便可以赎，免得拖累其他熟人。我并且愿意早早去，也不必惊动官厅，不然派些兵来搜索，土匪走了，他们把我留到这里，军队照规矩又只能到村里朝天放放空枪，抓了一些鸭，牵了一些猪羊，捉了一些平常农庄人，振队鸣鼓回去报功，我还得饿死在这山峒里，真是无意思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