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烂了，弟孩儿们长大了。日长咧。‘新生活’一来，派劳队，找年青娘儿们，你们都该遭殃！”

老手随即也就上了路，向吕家坪镇上走去。打从一个局所门前经过时，见几个税丁无事可作，正在门前小凳旁玩棋，不象是“新生活”要来的样。又到油号看看，庄上事已赶场收买五倍去了，门前靠墙边斜斜的晒了许多油篓，一只白母在油篓后刚生过，猛被人惊吓，大声叫喊飞上墙去，也不象“新生活”要来的样。又到团练公所去，只见师爷上老光镜，正歪着添笔尖，在为镇上妇人写家信，把信写好后，念给妇人听。妇人一面听一面拉衣袖拭泪，倒仿佛是同“新生活”多少有关系。于是老手一面抓着腮帮，一面探询似的问局上师爷：“师爷，团总赶场去了吗？多久回来？”

师爷看看是船的“喔，大爷。团总晚上回来。”

“县里有人来？”

“委员早走了。”

“什么委员？”

“看萝卜的那个委员。”

老手笑了，把手指屈起来记数日“师爷，那是上一场的事情！我最近好象听人说，…下又有人来，…我不大相信。”

那请托师爷写家信的妇人，就在旁搭说：“师爷，请你帮我信上添句话，就说，‘十月你不寄钱来，我完不了会，真是我上梁山。我能该帐不还帐？我不活了！’你尽那么写，我要吓吓他。”

师爷笑将起来“嫂，你不要恐吓他。你老当家的有钱，他会捎来的。”

妇人泪汪汪的“师爷你不知，桃源县的三只角小婊迷了他的心，三个月不带钱来，总说运气不好。不想想我同三冒儿在家里吃什么过日。”

老手说：“嫂你不要心焦，天无绝人之路。三只角迷不了他。他会回心转意的。”

妇人拉围裙角拭去泪，把那封信带走后，老手又向师爷说：“她男人是不是在三十六师？我想会要打仗了！”

师爷说：“太平世界，朗朗乾坤，除了戏台上脸，手里的枪舞，别的有什么仗打？我不相信现在省里有人要打仗。大爷，你听谁造的谣言？”

这事本来是老手自己想起随说的，接下去，他还待说说“新生活”快要来了，可是被师爷说是造谣言，便不免生一反。觉得师爷那副读书人样，会写几个字，便自以为是“智多星”天下事什么他都不相信，其实只是装秀才。因此不再说什么，作成一“信不信由你”的神气，扬扬长长走开了。得团练局，来到杨姓祠堂门前，见有五六个小孩蹲在那大青石板上玩骰，拚赌香炷。老手停了停脚，逗他们说：“嗐，小将们，还不赶快回家去，他们快要来了，要捉你们的！”

小孩好奇，便一齐回过来带着探询疑问神气“谁捉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