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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子园主人和一个老shui手(4/7)

靠,年纪又将近六十,因此向他提议:“老大爷,我看你也实在够累了,年纪不少了,一把骨放到哪里去,都不大好。倒不如歇下来,到我家里去住,茶淡饭总有一。世界成天还在变,我们都不中用了,面上那些事让你侄儿他们去好。既有了他们,我们乐得轻轻松松吃一酸菜汤泡饭。你只到我那里去祝我要你去住,同自己家里一样,不会多你的。”

手眯着小睛看定了长顺,摇摇那只扭坏了的臂膊,叹一气,笑将起来。又,心想“你说一样就一样”因此承认长顺的善意提议,当天就背了那个小小包袱,和长顺回到萝卜溪的橘园。

住下来虽说作客,乡下人照例闲不得手,遇事总帮忙。而且为人见事多,经验足,会喝杯烧酒,情极随和,一家大小都对这个人很好,把他当亲叔叔一般看待,说来尚称相安。

过了两年,一家人已成习惯后,这个老手却总象是不能习惯。这样寄居下去可不成,人老心不老,终得要想个办法脱。但对于驾船事情,真如长顺所说,是年纪青气力壮的小伙的事情,快到六十岁的人已无分了。当地姓滕宗族多,船的,开油坊油号的,树的,一起了家,钱无使用时,总得把一在祠堂庙宇方面去,为祖宗增光,儿孙积福,并表扬个人手足勤俭的榜样。公祠以外还有私祠。

公祠照例是分支派钱作成,规范相当宏大,还有些祠田公地,可作祭祀以外兴办义学用。私家祠堂多由个人钱建造,作为家庙。其时恰恰有个开洪发号油坊起家的滕姓寡妇,了一笔钱,把整个枫树坳山空地买来,在坳上造了座祠堂。

祠堂造好后要个年纪大的看守,还无相当人眩长顺为老手说了句好话,因此这老手就成了枫树坳上坐坳守祠堂人。

祠堂既临官,并且滨河,来往人多,过路人和船人经过坳上时,必坐下来歇歇脚,烟,松松肩上负担。祠堂前本有几十株大枫木树,树下有几列青石凳,老手因此在树下摆个小摊,卖零吃东西。对于过路人,自己也就俨然是这坳上的主人,生活下来比在人家作客舒适得多。间或过河到长顺家去看看,到了那里,坐一坐,谈谈本乡闲事,或往栏边去看看初生小犊,或下厨房到灶边去烧个红薯,烧个包谷,喝一碗糊米茶,就又走了。也间或带个小竹箩赶赶场,在场上各走走,尝米尝农杂货场,都随便走去看看,回再到场上卖狗杂碎摊棚边矮板凳上坐坐,听生意人谈谈各样行市,听船人谈谈下河新闻,以及农产下运脚行情,一条辰河面上船家得失气运。遇到县里跑公事人,还可知最近城里衙门的功令,及保安队调动消息。天气晚了,想起“家”了,转住时就捎应用东西——一块盐,一束烟草,或半葫芦烧酒,这个烧酒有时是沿路要尝尝看,尝到家照例只剩下一半的。由于生活不幸,正当生发时被恶运绊倒了脚,就爬不起来了。老年孤独,情与一般吕家坪人比较起来,就好象稍微有儿古怪。由于生活经验多,一分生命力无由发,因此人虽衰老了,对于许多事情,好探索猜想,且居然还有童心。混合了这古怪和好事情,在本地人说来,竟成为一个特别人。先前一时且有人以为他十多年来远门在外边,若不是积了许多财富,就一定积了许多理,因此初回来时,大家对他还抱了一些好奇心。但乡下人究竟是现实主义者,回来两年后,既不见财富,又听不什么理,对于这个老手,就俨然不足为奇,把注意力转到别一方面去了。把老手认识得清切,且充满了亲情,似乎只长顺一家人。

手人老心不老,自己想变变不来了,却相信《烧饼歌》上几句话,以为世界还要大变。不是好是坏,总之不能永远“照常”这预期四年前被川军和中央军陆续过境,证实了一分,因此他相信,还有许多事要陆续发生,那个“明天”必不会和“今天”相同。如今听说“新生活”要来了,实在相当兴奋,在本地真算是对新生活第一个抱有奇想的人。事实呢,世界纵然一切不同,这个老手的生命却早已经凝固了。这小地方本来呢,却又比老手所梦想到的变化还要多。

手和长顺家两个姑娘过了渡,沿河坎小路回萝卜溪走去时,老手还是对原来那件事不大放心,询问夭夭:“夭夭,你今天和你二到场上去,场上人多不多?”

夭夭觉得这询问好笑,因此反问老手“场上人怎么不多,满满?”

“我问你,保安团多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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