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可是儿是有分的人，家中用得起当差的，用得起丫，用得起…还有那女婿，是地的正派人，不愁吃不愁穿…”老太太说了一大，只似乎是在那里解释，她非成天拖了小孙到拜妈不可的理由。阿丽思当然很用心的听这老太太的叙述，因为这无论如何比起格格佛依丝姑妈太太说的《天方夜谭》好得多。她有些地方听不清楚，还详细的来问这老太太，老太太自然不会吝惜这样事情的答复。

到后，又说到妈来了，阿丽思说她很想明白一个人至多能作多少人妈。

“那看人来。”

“我想知的，是各的这样那样的人可以作人家妈的数目。譬如说，带兵是三百六，哨官就只一百零四——是不是作妈也适用分这样东西？”

“我的妹，你这样年纪，亏你想得到这样话！”

老太太笑了。笑是的确的，虽说在先我曾说过，同老太太们谈话，时时得生着气才成。她的笑只是有要阿丽思小拜她作妈的意思，她喜这样女儿。

阿丽思也居然看这老太太用意了，因为这存心不是坏的存心，所以阿丽思也笑。

她同老太太说“请把作妈的数目限制相告，那激的很。”

“作妈么，是说树还是说人呢？说树我不知，——但我听仙姑说过树中也有分别的——说人则我不必找比譬，就拿我作例。我的命里是有三百六十个儿女的，恰恰如我儿的所统带的屯兵数目。这个是据天王庙神签的吩咐，多了则是与神打斗。但是我家少爷升了都督，恐怕到那时，全省的小孩大人全都可以作我的儿。人既然了都督，则这样事也不算僭越了。”

“老太太，你以为他们都愿么？”阿丽思打了一句岔。

“我找不他们不愿意的理由。…嗨，莫打岔，听我说！

我告你，我们这里有一位多儿女的妈，是一个例外的人。

她作许多人妈的理由，是她能打发每一个儿女的一份厚礼。她有钱，所以神也不反对她。”

“可是，”阿丽思很乖巧的这样说，她说她“所要知的倒是究竟老太太有多少儿女。”

“有多少？已经早就超过了神所定的数目了。没办法。到这样没办法中似乎得神的谅解的。”她告阿丽思一个略数，说是至少已“一底一面”所谓一底一面者，老太太解释是“作统领拿薪的办法，也是作小税局局长的办法。”一个带至少是收可以希望明里三百暗里三百，一个局长则至少是收明里一百暗里一千。老太太在这第二比喻上还生了慨，她说“请想想，他们是十底一面。既然这样国家较的官和到较的神都不来涉，我所以想我收的儿女数目若在一千以内，无论如何总不会怕神的涉了。”

理这地方的神，无意于取缔这违反命运的事，似乎也很显然了。因为老太太告阿丽思的是，在儿作带以前就有了三百六以上的数目（她又不忘记附带声明，这并不是因为有打发儿女的礼的缘故）。她还不知这一个吓人的数目，在阿丽思耳朵中起了何的惊奇！

“看不，这是一个七百二十个以上儿女的妈呀，”阿丽思想起很不安，她觉得自己对这老太太是失敬了。她万料不到的事，这“人意表之外”正如那小少爷上的那件百宝衣一样，全是自己大意的笑话。若是回家去，同妹说，一个很平凡的全不象历史上人的老太太，居然有历史上奇的事情，作兴把儿女的数目很不在乎的放到一千的号码上，那四妹五妹会将笑得不能合了。而且最说怪话到姑妈格格佛依丝太太也总不愿相信这话是真话，就因为这老人家却梦也不曾梦到这样事。

可是说姑妈呢？能够作一万儿女的妈，还有树！不过一株当路的遮荫树！明白这个，难还有人好意思拿儿女多来骄傲旁人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