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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她自己把话谈厌了才安然睡在(3/5)

待一个地方的。因为最下层住得是旧稿(即老客之谓)。第二层住得是家信,主人同乡客人。第三层住信笺信封,信笺信封其实即可以说是钦差。(钦差还只住第三层!)别人把阿丽思很客气的安置在最上一层,真不算对外国客人失礼了。

是普通公寓的楼房,并不大,横不到一丈,纵不到一丈五尺。这当然不会使人误会到是说阿丽思小现住的屉匣。更不消说比起阿丽思到中国来所住的茯苓旅馆,为小多了。这小小地方,是值得稍稍烦琐叙述的,倒不是这房中陈设。这里除了一张榆木桌同两张豆腐式榆木无靠椅以外,只是一铺床,一盏灯,以及三堵半已呈灰了的粉墙,同一个暗白长方形楼。纵说地板这东西,在某一地方,也可以成为一稀有的奢侈饰,然而到这房中的地板,油漆常践踏既已剥落净,接榫也全张了,咽了满灰,使人见到觉很可厌了。应说的是这房的临时主人。

这房中住的是一个母亲同一个女儿,母亲年纪有五十二岁,女儿却还不到十五岁。老人是材极小,有着那乡下气质、神康健的妇人。女儿大小则跟阿丽思小差不多(可是若是同阿丽思站在一块时,看个儿矮,倒应喊阿丽思作大),其实她比刚满十二岁的阿丽思长两个年别一说法则是她多过了两个好玩的新年),整整十四岁半,比阿丽思家三还多上半岁!

这作母亲的老太太,手里拿了一本书,在慢慢的看,把一颗良善的心放到书中人上去,尽微笑。书上的老太太,便是她自己,不过那是十多年前的自己了。因为书上正说及这老太太微笑的把杀死的给小孩看,小孩则腼腼腆腆说,这刚才还打过胜仗,一切正如前的事。如今那个把家中笼养的偷偷捉去与别人的打架的顽劣孩,却能用笔写下这经验印成一本书了。老人从书上想到其他,从过去又回到前,仍然觉得好笑!

女儿的名字叫仪彬。仪彬这时正立在窗前,(我们的读者,总不会如阿丽思小疑心这是黑夜!)在窗前就光读她的初级法文读本。法文读不到五个生字,便又回喊一声妈。照规矩,则从signal读到maille,或从caille读到ail,便在诵读中加一"妈"字,虽然是"妈"字与maille音并不差多少,作母亲的也能理解得,就在看书以外随答应唉或噢。那一边,在喊妈以后,又可以随兴趣所至问一什么话,这一边看书的便也应当接过来,有时且在答复原有问话以外多说一。问话可以随便想到问,从往三殿看宝到吃家乡三月莓,答话可不能苟且。譬如有时节,所问的是想明白北京究竟有多少城门,母亲却答得是城里不及乡里好,象这样把话移到作母亲的人所看的一本书上故事去,那仪彬就要笑母亲了。笑着说妈到老来终会变成书呆。书呆,据说三姨爹就平素为人这样称呼,穿得是破破烂烂的浅月白竹布衫,鞋底前后跟都有了小,袜又因为有脚指便全是来歇凉,脸上也肮脏得象有五天不用手巾过,说话则用“也”字同“之”字。这是母亲说过的。请想想,若果自己母亲也成了这,多么好笑啊!

仪彬笑母该会变书呆,母亲是不分辩的。有时一面应付到的女儿,一面仍然读那手上的书。有时作母亲的便把书放下,只要母亲一放下书,仪彬就再也不能把francaiseelair念下了。象一只鸟投到母亲怀中,于是把脸母亲的肩,固执的又顽的问母亲到底是看书上那一段看得如此发迷,且继续把母亲答错误的一句话用老人家的吻复述来给母亲听,以及作尖声的笑。母亲在这情形中,除了笑以外,是找不话来的。这一幕戏的结末,是仪彬上蓬着的一乌青短发,得又来麻烦母亲用小梳同手为整理平妥,因为只要一拢母亲边,宕不羁以及耸肩摇的笑,发就非散不可,这在有好母亲的仪彬的格上已成了习惯,也如同老人的手有这样女儿在边,理发也成了一近乎需要的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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